老翁過世第5天，床底鐵盒裡滾出31顆牙齒彰化72歲的黃添財過世後，3個孩子回到鄉下老宅整理遺物。父親生前個性安靜，退休後幾乎不與人往來。他有一間位在後院的小儲藏室，平時總上著鎖，連孩子回家都不準進。家人一直以為裡面只是舊工具。直到喪事辦完第5天，小兒子黃志偉從父親床底拖出一只生鏽鐵盒。盒蓋打開時，裡面先掉出幾團泛黃棉花。
接著，一顆白中帶黃的小東西滾到地板。志偉彎腰一看，手當場縮了回來。是牙齒。而且不是一顆。3兄妹把所有紙包慢慢攤開，最後數出來——整整31顆。有門牙。有犬齒。也有帶著完整牙根的臼齒。更詭異的是，每幾顆牙齒旁，都夾著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女人名字。「陳玉蘭，21歲。」「李美珠，19歲。」「張秀琴，24歲。」
……總共8個名字。父親不是牙醫，為什麼會收藏別人的真牙？黃添財年輕時做過很多工作。務農。貨運。工廠警衛。但從來沒有當過牙醫，也沒有任何醫療背景。大女兒黃美玲第一個反應是：「會不會是假牙？」兄妹幾人根本分不出來。剛好美玲認識鎮上一名牙醫，于是隔天把鐵盒帶去，希望對方看一眼。牙醫起初也以為是老人古怪收藏。
第一顆看完，沒說什麼。第二顆、第三顆，也只是皺眉。直到他拿起第8顆。他的手突然停住了。這是一顆臼齒。牙冠部分有明顯金屬修補。可真正讓牙醫覺得不對的，是牙根。他把燈拉近，又陸續拿起前面幾顆比較。幾分鐘後，他直接問家屬：「這些牙是哪裡來的？」志偉說不知道。牙醫沉默了一下。「先不要洗，也不要再碰。」「如果是我，我會報警。」
牙醫發現，這些牙不是同一個人，也不像正常醫療拔除牙醫解釋，光靠牙齒本身不能簡單判定死者性別，但家屬紙條上的8名女子，顯然是老翁刻意對應保存。而這31顆牙最奇怪的地方，是拔除狀況。部分牙齒牙根完整。部分卻有明顯斷裂。有幾顆周圍甚至帶著不是典型拔牙造成的破損。更重要的是，這些牙齒的磨耗、補綴方式與年代明顯不同，至少來自數個不同的人。
而第8顆牙上那個老式金屬牙冠內側，還有一個極小的刻記。像是早年牙技師留下的編號。如果能找到當年的牙科紀錄，也許可以直接追到牙齒主人。美玲越聽越不舒服。因為紙條上的8個女人名字，她一個都沒聽父親提過。當天下午，家人報警。警方第一件事就是問：「你們父親以前到底做過什麼工作？」這一問，76歲的姑姑突然想起一件所有晚輩都不知道的往事。
黃添財30多年前，曾在彰化一家早已關閉的私人殯儀館做過 夜班搬運工 。1989年，彰化曾有8名年輕女工「一起失蹤」警方查到那間殯儀館名字後，很快翻出一樁多年舊案。1989年前後，彰化某紡織工廠曾有8名年輕女工，在不到半年內陸續失去聯絡。年齡最小18歲。最大25歲。她們大多是外地來工作的女孩，住宿舍、領現金薪資。
當時工廠的說法很一致：有人離職。有人北上。有人跟男友跑了。因年代久遠，加上部分家屬住在外縣市，幾起失蹤案沒有被立即串聯在一起。後來甚至有家屬被告知：「女兒可能不想回家。」事情就這樣拖了30多年。警方把當年的名字重新找出來。所有人看到名單時，全都沉默。8個名字，竟和黃添財紙條上的8個女人完全一致。更怪的是，其中一名女子「死亡」紀錄根本對不上
8名女子裡，陳玉蘭的資料最奇怪。她失蹤3個月後，家屬曾被通知，彰化郊區找到一具無名女性遺體。因為遺體狀況不佳，加上當時鑑識技術有限，最後主要依衣物與身高特徵判定可能是陳玉蘭。家屬認領後火化。案子也因此結束。可警方現在拿出黃添財收藏的牙齒重新檢視。其中標著「陳玉蘭」的一組，共有4顆。如果黃添財的標記沒錯，那問題就來了：
一個已經被認領火化的人，她的牙齒為什麼會單獨留在另一個男人手裡？更重要的是，當年那具遺體的牙科描述，與現在這4顆牙並不完全一致。這意味著——30多年前陳家領回去的那具遺體，很可能根本不是陳玉蘭。警方打開後院儲藏室，裡面一面牆貼滿8個女人的資料黃添財過世後，那間儲藏室鑰匙一直沒找到。警方最後在家屬同意下開鎖。
門一推開，裡面沒有屍體。也沒有血跡。可牆上的東西反而讓所有人更不安。整面牆被分成8格。每一格都是一名女人。照片。剪報。尋人啟事。舊地址。家人名字。失蹤日期。甚至還有黃添財自己手寫的註記。其中一張寫：「不是她。」另一張：「第3具也不對。」還有一張只有一句：「牙留下，總有一天能驗。」桌上則放著一本厚厚的筆記。
第一頁寫著：「我不是殺她們的人。」第二句更加奇怪：「但如果我當年說出來，我老婆和孩子會先出事。」老翁真正守了30多年的，是一場「替換遺體」的祕密筆記記錄的事情，要從他在殯儀館上夜班那幾年說起。當時黃添財負責接運一些無名遺體。某年夏天，他發現一件異常。短短幾個月，殯儀館竟接連送來多具年輕女性遺體。來源不同。
有的是河邊。有的是荒地。有的是無人認領。但每一次，都有同一名工廠主管提前來詢問：「這具大概多高？」「年紀看起來幾歲？」「衣服還在不在？」起初黃添財沒有多想。直到陳玉蘭失蹤後，那名主管帶著她的家屬來認一具無名遺體。家屬哭得幾乎站不住。只因衣服顏色與身高相似，就認為那是女兒。可黃添財知道——那具遺體早在陳玉蘭失蹤 前兩天 就已經送進殯儀館。
時間根本不可能。他偷偷提醒主管。沒想到對方只冷冷告訴他：「家屬說是，就是。」幾天後，遺體火化。陳玉蘭從此被「結案」。他後來才知道，有人正故意替失蹤女工製造「死亡答案」黃添財開始留意。結果接下來幾個月，他又看到類似情況。只要有無名年輕女性遺體送進來，就有人試圖把其中某具和失蹤女工對上。有些成功。有些因差異太大作罷。
黃添財慢慢明白：有人需要讓那些失蹤女孩在法律和家屬眼中「死掉」。只要家屬認領。只要火化。往後就不會再有人尋找本人。可真正的女孩去了哪裡？他不知道。他只聽殯儀館司機私下說過一句：「那批工廠的小姐，不是死了，是被送走了。」31顆牙，是老翁偷偷從8具「冒名遺體」留下的這也是牙齒真正的來源。黃添財不是從8名失蹤女工身上拔牙。
恰恰相反。這31顆牙，全都來自當年 差點或已經被冒認成那8名女孩的無名遺體 。他在工作中發現身分比對異常後，開始偷偷保存可供未來鑑識的牙齒與牙科特徵資料。當年DNA技術尚未普及，黃添財不知道未來能不能驗。但他聽一位老法醫說過：「身體爛了，牙還是能認人。」所以每碰到一具身分可疑、又可能被冒名認領的遺體，他都偷偷記錄牙齒狀況。
其中31顆因當時檢驗、處理等原因被單獨保存下來，他便想辦法留下。那張紙上的女性名字，不代表牙齒屬于她們。而是代表：這些牙齒來自曾經被人企圖冒充成她們的遺體。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牙醫一看就覺得來源混亂。第8顆牙上的小編號，真的查出了一名死者真正突破案件的，正是牙醫看到的第8顆牙。那顆牙冠上的細小編號，警方透過早年牙科資料與家屬紀錄，最後找到原本主人。
她不是8名紡織女工之一。而是一名當年在嘉義失蹤的26歲女子。她的家人找了她多年。卻從沒有人知道，她的遺體其實早在失蹤後不久就在彰化被發現，只是後來差點被當成另一個女人火化。這個結果一出，整件舊案的性質完全變了。因為它證明：黃添財筆記裡寫的「替換身分」不是老人臆想。至少真的有無名遺體被錯誤甚至刻意拿來對應其他失蹤者。
8名女工真正的去向，藏在一卷沒人敢聽完的錄音帶裡儲藏室最深處還有一只錄音帶。外面寫著：「1991．阿德。」阿德是當年殯儀館司機。錄音中，一名男人聲音顫抖地告訴黃添財：那8名女工曾因發現工廠利用貨車夾帶違禁物品，而被地下仲介控制。其中幾人被轉送到外地非法場所。也有人被以假工作名義送出境。工廠最怕的是家屬持續追查。
因此有人想到了一個方法：只要讓失蹤的人在紀錄上「死亡」，追查自然會停。于是無名女性遺體成了最好用的工具。年代久遠、鑑識不足、家屬又處在悲痛中，只要年齡、身高和衣物大致相似，很容易造成錯認。黃添財問：「那些女孩子還活著嗎？」錄音裡沉默很久。阿德只回答：「有幾個當年還活著。」「後來我不知道。」老翁不是英雄，他自己也承認：我當年怕了
看到這裡，3個孩子最難接受的是：既然父親知道，為什麼不早點報警？筆記最後幾頁給了答案。黃添財曾經試過。他把部分資料交出去後不久，家裡就開始收到威脅。晚上有人丟石頭砸窗。妻子騎機車時，煞車線曾被割過。年幼的美玲放學回家時，甚至被陌生男子攔下問：「妳爸爸最近是不是很愛多管閒事？」黃添財怕了。他把資料藏起來。
換工作。再也不碰殯儀館。他在筆記裡寫：「我不是什麼勇敢的人。」「我只是一直沒有把它們丟掉。」這31顆牙，就這樣陪他搬了3次家。藏了30多年。其中3名失蹤女工，最後真的被找到下落警方依照舊資料重新追查後，在多年移民、婚姻與戶籍紀錄裡慢慢找到線索。8人中，有3人的人生軌跡被重新拼起來。其中1人當年遭非法仲介帶往外縣市，數年後成功逃離，後來改名生活。
另1人曾被送往海外，晚年才重新與娘家親屬取得過聯絡。第3人則早已過世。她的孩子甚至不知道母親年輕時曾叫另一個名字。剩下5人，因時間過去太久，仍有部分下落無法完全確認。但至少有一件事被證實：她們當年沒有全部死于警方或家屬曾經認定的那些事故。有人替她們製造了「死亡」。讓真正的人，從此從尋人名單上消失。最難受的是，兩個家庭拜了30年的墓，裡面根本不是自己的女兒
隨著舊案重新清查，當年曾錯認遺體的家屬也被通知。其中一名80多歲老人聽完後很久都沒講話。他的女兒20歲失蹤。幾個月後，他親自去認領一具遺體。火化。立碑。每年掃墓。拜了30多年。如今警方告訴他：那可能不是他女兒。老人最後只問：「那我這30年，到底是在跟誰說話？」沒有人回答。因為另一邊，也可能有另一個家庭找了30多年，卻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其實一直安葬在別人的墓碑名字底下。
31顆牙最後沒有再回到那只鐵盒所有牙齒與資料都被依法留作後續鑑識與舊案比對。黃家3兄妹最後重新整理父親的房間。那只空掉的鐵盒仍放在桌上。志偉看著它，忍不住說：「我一開始真的以為爸是什麼變態。」美玲沒有笑。因為她直到這時才明白，父親晚年為什麼總是把後院儲藏室鎖得死死的。裡面放的不是老人古怪的收藏。而是31個他始終不敢丟掉的證據。
每一顆牙背後，都代表一個當年可能被寫錯名字的人。最讓人發毛的，從來不是一名72歲老人死後留下31顆牙齒；而是當牙醫看到第8顆後，大家才發現——真正可怕的不是這些牙從哪裡來，而是30多年前，竟有人能讓一個還活著的人，先在所有人的世界裡「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