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彰化市區一棟30多年屋齡的老公寓,原本一直很安靜。直到40歲的女房客王麗華搬進2樓靠後側那間套房後,整棟住戶幾乎每天半夜都會被同一個聲音吵醒。凌晨3點。洗衣機準時開始轉。而且不是洗一次就停。是 固定洗8次 。第一次有人以為只是她生活作息顛倒。第二次還能忍。可連續一個月幾乎天天如此,連住在1樓的阿伯都忍不住罵:
「到底是有幾座山的衣服要洗?」真正讓房東周世昌覺得事情不對的,不只是噪音。而是水費。原本整棟6戶的公共用水一直很穩定。王麗華搬進來不到1個月,帳單竟然整整暴增了 5倍 。半夜提進洗衣間的,不像是衣服周世昌一開始先敲門提醒。王麗華每次都很客氣,說自己做清潔臨時工,白天睡覺、半夜工作,衣服髒得快,只能趁夜裡洗。
話聽起來有點怪,但也還說得過去。直到住在隔壁的女房客偷偷告訴房東:「她抱進洗衣機的那些黑色袋子,不像衣服。」周世昌問哪裡不像。對方皺著眉說:「太重了。」「丟進去的聲音也不對。」「不是衣服落下去那種軟軟的聲音,反而像一團濕重的布、還夾著硬東西。」更怪的是,王麗華每次洗完,都會把洗衣機門打開很久,再拿熱水一桶一桶往裡沖。
而她晾出來的,卻很少真的是日常衣服。住戶有人看過幾次。陽台上曬的多半是大塊白布、厚毛巾、防水墊,還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束帶。水電工一摸管線,就說不對水費單來到第2張時,房東終於忍不住找了水電工阿良上門。王麗華一開始不想讓人進門。可周世昌直接把帳單拍在桌上。「一個月多5倍水錢,妳總要給我一個交代。」她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讓兩人進屋。
套房不大,格局也很普通。唯一奇怪的是,陽台角落那台洗衣機的位置有點突兀。照一般設計,洗衣機後面應該直接靠外牆。可這裡卻多釘了一塊木板,把後方完全封住。阿良先檢查進水與排水。不到10分鐘,眉頭就皺了起來。「這排水不是直接下去。」周世昌愣住。「什麼意思?」阿良敲了敲洗衣機後方那塊木板,聲音空空的。又把耳朵貼上去聽。
過了幾秒,他回頭低聲說:「後面不是牆。」「後面還有空間。」木板拆開後,裡面真的還藏著一層周世昌當場臉色就變了。這棟公寓是他接手亡父留下來的資產,自己雖然不是原始起造人,但也住附近很多年。從來沒人說過2樓套房後方還有空間。阿良拿工具慢慢把木板邊緣撬開。第一顆釘子拔出來時,裡面立刻飄出一股怪味。不是死老鼠臭。
也不是水溝味。而是一種消毒水、潮濕棉布、悶熱汗味和奶粉混在一起的怪味。木板再拉開一半。後面露出的不是水泥牆,而是一條寬不到80公分的狹長夾層通道。阿良拿手電筒一照,光柱往裡打出去沒多遠,就照到地上散著幾條濕毛巾和一雙拖鞋。更裡面,似乎還有門。就在周世昌和阿良互看一眼的時候,裡面突然傳出一道很輕、很短的聲音。
像嬰兒哭。兩個人瞬間全僵住了。房東報警前,女房客第一次失控周世昌立刻轉頭。「裡面是什麼?」王麗華站在門邊,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她還想往前擋。「你們不要進去。」周世昌這下更確定有事,直接掏手機。「妳退開,我現在報警。」王麗華看著他,嘴唇抖了好幾下,最後只說了一句:「我沒有害人。」這句話反而讓在場兩個男人後背發涼。
警方到場後,先控制住現場,再打開夾層盡頭那道鐵門。門一推開,所有人都安靜了。洗衣機後面,藏著一間沒有出現在建築圖上的房間那不是普通儲藏間。而是一間大約10坪左右、經過明顯改造的密閉空間。裡面沒有窗。天花板掛著簡陋排氣設備。四張鐵床靠牆擺著,每張床上都鋪著防水墊與厚棉布。角落還有電熱水壺、奶粉罐、消毒鍋、紗布、成堆的舊毛巾,以及一台小型暖燈。
最靠裡面的床上,坐著3名神情緊張的年輕女子。其中一人腹部明顯隆起,至少懷孕7、8個月。另一人則抱著一名看起來出生沒幾天的嬰兒。還有一名女子手臂上插著剛拔掉不久的點滴針孔,床邊放著幾塊還帶血色的產墊。直到這時,所有人終於明白。王麗華每天凌晨3點洗的,根本不是日常衣服。而是——這些女人用過的床單、產墊、紗布、束腹帶、嬰兒包巾和止血布。
8次洗衣,不是怪癖,是她不敢混在一起洗警方控制現場後,很快在洗衣區旁找到8個固定使用的洗衣袋。上面還用筆寫著分類:王麗華後來在偵訊中承認,她每天固定半夜3點開始洗,不是因為作息怪,而是因為她只能挑整棟人最熟睡的時候處理這些東西。而之所以一洗就是8次,是因為那批沾血、沾體液、沾奶漬的布料不能混在一起洗。
洗完後還得用大量熱水沖洗機槽和管線,掩蓋殘留味道。這也就是為什麼整棟水費暴增5倍。真正吃水的從來不只是洗衣機。還有後面那間房裡4個人的生活用水、清潔用水,以及產後照護需要的大量熱水。她不是普通房客,而是專門看守那間「密室月子房」的人更讓警方震驚的是,那3名女子都不是王麗華的親友。其中兩人來自越南。一人來自印尼。

有人是以「看護工作」名義被介紹來台。有人則是被騙來做「高薪代孕」。進來後,護照和證件很快被收走。等她們發現自己根本不能自由離開時,已經來不及了。王麗華的角色,不是主謀。她是被找來看守、送飯、煮熱水、洗布、照顧產婦的人。而這間藏在老公寓夾層裡的密室,則是地下嬰兒買賣鏈條中的其中一個「過渡房」。懷孕女子被安置在這裡待產。
生產後,若身體狀況穩定,孩子很快就會被帶走。產婦再被轉到別處。房東這才知道,亡父當年留下的不是普通套房隨著調查深入,周世昌才得知,這棟老公寓早年曾經違規增建過一次。他父親在世時,曾把2樓後方一段夾層違規封成儲物空間。父親去世後,他只接手租賃資料,卻不知道那一段後來被人重新打通、偷偷改造成暗室。警方追查後發現,真正牽線租下這間套房的,並不是王麗華本人。
出面簽約的是一名60多歲、自稱開月嫂介紹所的女人。王麗華只是被她找來「照顧幾個需要休息的外籍女生」,一開始還以為只是不能見光的月子工作。直到第一名女子在裡面生產時大出血,她才知道事情根本不是那麼簡單。那名剛生產的女子,差點死在密室裡房裡抱著嬰兒的年輕女子,名叫阮秋蓉,25歲。她在警方到場前3天才剛生下孩子。
不是在醫院。就是在那間沒有窗、沒有正式醫療設備的密室裡。幫她接生的,是那名介紹所女人帶來的一個無牌接生者。生完後嬰兒被抱走了半天,直到警方到場前不久才又被放回來,疑似是因為「交接」臨時出了問題。阮秋蓉一開始什麼都不敢說,直到女警陪著她、讓翻譯進來,她才邊哭邊講出一句:「她每天半夜都在洗我的血。」現場一堆員警聽完,臉色都變了。
因為這句話太準了。王麗華不是每天洗「衣服」。她每天洗的,是這些女人被困在裡面留下的痕跡。為什麼她不報警?因為她自己也被控制王麗華起初當然成了最明顯的嫌疑人。可隨著調查,警方發現她並不是一個冷血的單純共犯。她43歲的前夫欠地下錢莊債務逃跑後,債主曾上門找她逼錢。正是在那個時候,介紹所女人出現,說只要她幫忙看房、照顧人、洗東西,一個月就給她8萬元,還能幫她「擋掉外面的麻煩」。
王麗華以為只是照顧坐月子的人。等到她發現不對時,對方早就掌握她的住處、家人和債務問題,甚至還直接警告:「妳如果亂講,妳兒子上下學路上會出什麼事,誰都說不準。」她嚇壞了。她並不是沒有想過逃。也不是沒有想過報警。但她每次一動念,對方就會更明白地提醒她——她知道的太多了。半夜洗8次,其實是她唯一能偷偷「拖時間」的方法
案件曝光後,警方在她手機裡找到幾段沒有送出的錄音。其中一段,王麗華哭著說:「我故意洗很久,讓水聲一直有,外面的人才會來問。」「我不敢直接報警,只能一直拖、一直吵,總有一天會有人覺得不對勁。」這句話後來成了整起案件裡最讓人五味雜陳的部分。因為在外人看來,她是那個每天半夜製造噪音、浪費水、行為怪異的女房客。
可從她的角度看,洗衣機的巨大水聲,反而是她唯一能弄出來的「求救訊號」。她不敢對外說密室裡有人。不敢在白天帶人進去。只能一晚又一晚,凌晨3點開始洗,洗到整棟人都受不了。她甚至知道這樣下去,房東總有一天會來查。而她需要的,就是那一天。那塊牆板後面,不只藏著房間,也藏著8本筆記本警方在密室裡還找到8本薄薄的筆記本。
每一本到一半就停。裡面記著不同名字、預產期、體重、用藥、出血量、熱水、奶粉量,甚至還記著「孩子已轉走」之類的字眼。從時間往前推,這個地方至少運作了 1年半 。曾經被安置過的女性不只眼前這3人。至少還有8個。其中一部分已被轉往其他縣市。也有人在生產後不知去向。案件因此從一個「半夜怪異洗衣」的租屋糾紛,一路牽出非法拘禁、人口販運、地下代孕與嬰兒買賣網絡。
房東後來只說了一句:「我原本還在氣那張水費單」周世昌做完筆錄後,坐在走廊上很久沒說話。他原本最在意的是:水費怎麼會暴增5倍?誰半夜把整棟人吵到睡不著?為什麼一個女房客要每天凌晨洗8次衣服?直到真相真的被拆開後,他才知道,自己氣了整整1個月的那張帳單背後,竟是4個被藏在密室裡的女人,和一個差點在沒有窗的房間裡失去母親的新生兒。
王麗華最後被帶走前,回頭看了一眼那台洗衣機。她只輕聲說:「終於不用再洗了。」有些人以為她洗的是衣服,其實她洗的是一群人想掩蓋的痕跡後來,警方順著介紹所女人與上下游名單,陸續查到更多涉案者。那間2樓套房也被封鎖。洗衣機旁那塊木板再也沒被裝回去。鄰居回想起那陣子半夜規律響起的洗衣聲,至今還覺得發毛。因為所有人最初都以為,彰化這名40歲女房客只是有奇怪的潔癖。
直到房東打開洗衣機後方牆板後,才知道她真正半夜一遍又一遍洗的,從來不是衣服,而是一群人想在天亮以前徹底洗掉的秘密。最讓人背脊發涼的,不是她每天凌晨3點洗8次衣服,而是整棟住戶抱怨了1個多月的噪音,最後竟成了那幾個被藏在牆後女人唯一被外界聽見的求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