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我肚子裡好像有東西在動。」15歲的雅萱摀著腹部站在客廳,父親陳大海卻只盯著棒球轉播,不耐煩地說別胡思亂想。雅萱咬著下唇,說這種感覺從苗栗南庄阿嬤家回來後就沒有消失。
那不是普通肚子痛,而是腹部深處像有東西慢慢滑過,有時甚至像幾根手指在裡面輕輕抓動。母親林美華摸她額頭、按壓腹部,雅萱搖頭說不痛,只是裡面真的會動;父親仍認為只是腸胃問題。
母親答應如果隔天還不舒服就請假就醫,沒想到短短1週後情況更明顯。某天清晨,雅萱在浴室乾嘔,發現自己臉色蠟黃、黑眼圈深,拉起睡衣後更僵住了,腹部似乎比平常腫大。
皮膚下面還出現不規則起伏,一閃就消失。她尖叫叫來母親,林美華衝進浴室時,雅萱哭著說剛剛又看到了。腹部再次輕微起伏,那不是呼吸節奏,林美華臉色立刻變了。
陳大海原本以為妻女大驚小怪,直到手掌壓上女兒腹部,清楚感到一道滑動感從掌下掠過,臉色也跟著發白。夫妻倆不敢再拖,立刻帶雅萱到大醫院。
醫師聽完描述後先安排腹部超音波,檢查探頭放上去幾秒,檢查人員的表情逐漸凝重。影像中出現許多不尋常的細長陰影,醫療團隊加做影像與抽血檢查,並安排雅萱住院觀察。
隔天,感染科、消化內科、神經內科和外科共同討論。初步判斷顯示,雅萱可能遭遇非常罕見的複合性感染,狀況也不只侷限在腸胃道;相關影像顯示腹腔與部分器官附近都有異常,必須立刻治療並觀察神經系統。
林美華問會不會有生命危險,醫師沉默幾秒後表示情況確實危急。醫療團隊追查生活史,得知雅萱1個月前曾到苗栗南庄住1週,便追問是否喝過山泉水、井水或未煮沸的水。
林美華想起阿嬤家一直使用老井,這句話讓現場氣氛緊張起來。相關單位聯繫地方衛生單位,確認當地是否也有不明發燒或腸胃症狀;同時雅萱腹部持續脹大,必須接受密集監測。

治療初期,雅萱一度出現血壓下降、心跳不穩等劇烈反應,監護儀警報大響,醫護人員立刻搶救。父母只能站在加護病房外,看著女兒被一群醫護人員包圍。陳大海蹲在牆邊自責,想起女兒早就說過肚子不舒服。
搶救後雅萱暫時穩定,但檢查顯示感染可能影響神經系統,醫療團隊只好調整治療策略,密切控制腦壓與全身發炎反應。最辛苦的幾天,她幾乎一直昏睡,偶爾醒來只說自己夢到很黑、裡面好像有很多東西在跑。
幾天後新的掃描顯示異常影像開始減少,雅萱也逐漸恢復意識。她睜開眼第一句只輕輕喊了聲「媽」,讓林美華哭到說不出話;醫師仍提醒,真正的源頭還沒有找到,不能因此鬆懈。
地方衛生人員前往苗栗村落調查,老井水樣送驗後果然出現異常。村裡過去也有幾名孩童出現原因不明的發燒與腸胃不適,只是症狀較輕,沒有進一步追查。陳大海趕回老家詢問母親,老人最後承認井水前陣子變混濁,也有人喝了不舒服。
老井隨即暫停使用,村民陸續接受健康檢查。調查人員進一步發現,污染可能和附近多年前留下的廢棄設施有關,但真正來源仍需完整環境與實驗室調查才能釐清,不能先下定論。
醫院裡,雅萱在治療調整後慢慢改善。最危急的一晚,她突然呼吸和心跳異常,醫護人員立即急救;直到監護器重新出現穩定波形,林美華才靠著牆滑坐下來。隔天清晨,雅萱睜眼看見父母幾乎沒有真正睡過。
接下來幾週,感染指標下降、異常影像逐漸消失,最讓她害怕的腹部蠕動感也不再出現。1個月後,她已能在醫院花園曬太陽。陳大海像換了個人,女兒只要皺眉,他就緊張追問,不再說孩子太嬌。
後續調查中,其他接觸老井水的人被安排追蹤,部分孩童接受預防性治療,老井正式停止使用,周邊也進行環境清查。出院前,醫師表示目前沒有明顯異常,但仍要定期回診。
出院那天,雅萱站在醫院門口,第一次覺得普通陽光如此珍貴。她想回學校,父母答應功課慢慢補。幾週前她以為自己走不出醫院,如今一家3口重新站在陽光下,也終於明白,孩子反覆說不舒服時,最重要的是先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