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快艇賽前,NBA官方推特曬出一段影片:一身黑色休閒裝的詹皇走進球館,友善的向拍攝人員微笑。
這是無比稀鬆平常的一刻,一如過去的二十年。但NBA官推用標題鮮明的提示大家:
“距離4萬分還差74分!”
籃球運動,是一項高強度、高消耗、高對抗的運動,某種意義上它同時具備了田徑運動、搏擊運動和技巧類運動的特性——這種複合性,導致了只有極少數的籃球運動員能夠長期維持高水準的競技狀態。
NBA球員平均職業生涯只有4-5年,而在NBA歷史上,只有10名球員擁有20年或更長的職業生涯。
沒有人永遠年輕,但永遠有人年輕,老將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面對更高、更快、更強的對手,甚至在生涯中可能經歷籃球技術、籃球理念的更新——能「倖存」下來的,實屬鳳毛麟角。
而這其中,有一人獨領風騷。
他就是勒布朗-詹姆斯。
出生於1984年12月30日,來自聖文森-聖瑪麗高中,NBA2003屆狀元秀-現年39歲。
詹姆斯正處於生涯第21個賽季。截至今天,場均25.2分7.1籃板7.9助攻1.3搶斷,真實命中率62.4%超過本賽季79%同位置球員。
詹姆斯和過去同年齡球員的差距有多大呢——詹姆斯本賽季目前為止得到1308分,而除他之外,其餘歷史上徵戰至生涯第21個賽季的球員,第21賽季得分總和才為1230分。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NBA歷史上,或者說籃球運動歷史上,從未有球員能像詹姆斯一樣,將如此高的競技狀態維持如此之久,也因此,他成為了NBA歷史上唯一一位有機會將總得分4萬分記錄收入囊中的球員。
這將是里程碑式的一刻。
不僅是對勒布朗-詹姆斯多年來自律、磨練身體、磨練技術的嘉獎,更是為那些足夠有天賦、足夠刻苦、足夠自律的運動員立下了一個標桿——在現代運動醫學的進步下,現在,運動員們有可能將競技狀態維持得更長久、將運動生涯維持得更長久——因為在你們之前,有人做到了。
這是勒布朗-詹姆斯的一小步,但是整個籃球運動的一大步。
因此,我不喜歡許多人、甚至媒體用“411工程”來形容這一成就——這並不是一個“工程”,因為詹姆斯從未以此為目標打球,而且與“工程”不同——在NBA賽場打1471場比賽,並且場均27.1分,可不是一件「可計畫」的事。
這其實並不像是建造一棟建築之類的——你無法提前構想,也沒有「終點」。期間充滿著無數的變數:
你會先遇到比你更有經驗的對手、然後會遇到比你更年輕的對手、你沒有辦法對抗身體的衰老、也沒有辦法阻止時代革新的浪潮——這並不是像愚公移山一樣,每天、每年不停的重複同一件事,而是需要你不斷地挑戰自己的身體、心理、技術,以對抗滾滾而來的新時代車輪——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試問有哪一個「工程」是如此一般的?
事實上,對於“411”,更準確的形容就是【里程碑】。
它的誕生,源自於詹皇日復一日的不斷前進、不斷進步──詹皇能到達這裡,並不是因為他以此為目標,而是因為他從未停下腳步。
就像一個遠行之人,只是不停地走、不停地走,回頭一看,才會發現已經走過如此長的路。
我不確定那些對他有偏見的人是否能認同這一點,但今天的比賽,勒布朗充分的證明了他是為何在打球。
面對西部第四的強敵快船,32歲的頂級鋒線科懷-倫納德,第三節結束落後19分,第四節最多落後21分。
這樣的比賽,39歲的勒布朗有一萬種理由「放了就放了」。
但是他沒有。
他打滿了第四節,12中7,其中三分球8中5,末節獨得19分4助攻,帶隊上演21分大逆轉。
讓我們來細扣這19分4助攻:
晃開鮑威爾,投進第一顆三分,追到15分差。
回頭和普拉姆利卡位,點出籃板。
再嘗試三分,不中。
但沒有因為一次投丟就放棄嘗試,下個回合再出手三分命中。
回過頭,快艇擋拆湖人夾擊哈登,詹姆斯作為弱側底角防守人,這個回合完成一防二。
接著造成哈登進攻犯規——非常明顯的進攻犯規,但裁判並未響哨。
沒關係,回頭馬上就投進追身三分球。追到十分以內,打挺快船。
暫停回來,不貪攻,轉換進攻突破吸引防守,分球助攻拉塞爾命中三分。
下個回合,面對鮑威爾直接生突,迎著普拉姆利的護框,一打二命中。
注意這個回合詹姆斯的協防移動——神出鬼沒的從底線移動到普拉姆利身後,險些完成搶斷,鮑威爾投中高難度三分。
回過頭,馬上投進answer ball三分,還以顏色。
開始領防倫納德,第一球被打中。
又是馬上完成answer ball——生突哈登,自己搶下前場籃板補中。
面對泰斯,再次一對一投中乾拔三分。
始終領防倫納德,這個回合完成一對一搶斷。
倫納德試圖點名拉塞爾,拉塞爾的延誤回位做得很好,詹姆斯緊貼倫納德,和戴維斯、里夫斯一起堵死底線,逼出倫納德失誤。
快艇開始包夾詹姆斯,詹姆斯分罰球線接應的拉塞爾,再分底角八村,三分不中。
但不因為隊友一次投丟就不再信任——反而下回合繼續突分給八村壘,再次為八村創造出底線三分的機會——投中。
“沒關係,下次我還會傳給你。”
倫納德面對詹姆斯的緊貼選擇了傳球,但這個回合詹姆斯很好的完成了延誤回位,最終這個回合倫納德沒能成功要到里夫斯錯位,甚至後續在詹姆斯的緊貼下沒能再接球,鮑威爾強投,偏得離譜。
再次遭遇包夾,繼續冷靜處理——勒布朗就是這樣,他始終會用正確的方式打球。而且注意,這個回合勒布朗在傳球拉塞爾時停頓了一下,為什麼有這個停頓?
他在等哈登到位,不讓哈登有完成一防二的機會──於是只能倫納德去補八村,由於撲防距離太長,慣性較大,被八村突破打中。
八村、里夫斯最後剩十秒甩回勒布朗,逼勒布朗投英雄球,但勒布朗沒有選擇直接出手,他從容地運球,再次吸引快艇兩人包夾,在倫納德以為他要傳里夫斯時,他卻看的更遠一步,冷靜地找到了對側的拉塞爾——拉塞爾三分命中。
最後兩個回合壓時間的英雄球勒布朗沒有打進,但最後一回合,他一對一防下了倫納德的單打。
是的,這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個人表演——第四節,湖人的39分中,30分由詹姆斯直接得分或助攻得到。
如以上所見,他不僅在進攻端接管了比賽,同時還在防守端完成了多次出色的協防,並為球隊擔任了最困難的對位。
而我最喜歡這場比賽的一點,就是它在許多時刻體現了詹皇的籃球哲學:
他在絕境時將球隊扛在肩上;他不會因為隊友的一次投丟或失誤而責備隊友;他總在做出正確的決策;從不畏懼那些最艱難的對位。
還有最關鍵的:競爭的心態。
正是這種競爭的心態、這種對勝利的渴望,讓詹姆斯在賽場上馳騁21年,得到39,960分。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我們不知道還能再看到幾次像勒布朗這樣的表演——但坦白來說,我們也應該知足了。
前段時間,勒布朗在採訪中說,不知道自己應該採取退休巡演的方式,還是靜悄悄的告別。
但我想說,其實這並不重要。
離開的方式,只是一種方式而已。而更重要的是,詹皇沒有像前人一樣溫和的走進那個良夜。
即便在他生涯的末期,他也不是一位昏昏欲睡的老獅子——他依然咆哮著與年輕的雄獅們搏鬥、依然像是一輛火車般衝向籃筐、依然能用他20年磨練的技巧和經驗接管比賽。
在步入40000分的前夕。
勒布朗依舊如同太陽一樣閃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