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南43歲的周雅玲，在一家小型建材公司做了快12年會計。她平常生活非常規律。早上8點出門。晚上7點左右回家。不抽菸、不喝酒，也幾乎不在家開夥。可最近一個月，樓下水果攤老闆卻記住了她。因為雅玲每天晚上下班，都會固定買走——30顆檸檬。一天30顆。連續快一個月。不多不少。水果攤老闆一開始還以為她在做飲料生意。有次忍不住問：「妳家是開檸檬汁店喔？」雅玲只笑了一下。「清東西用的。」沒人知道她到底在清什麼。
直到樓下住戶家裡突然開始飄出一股怪味。事情才整個失控。她不是喝檸檬，是全部切開倒進水槽住在雅玲樓下的林先生，最早注意到異常。每天接近晚上11點，樓上都會固定傳來切東西的聲音。「喀、喀、喀……」持續十幾分鐘。接著就是長時間放水。水聲有時20分鐘。有時半小時。林先生原本以為樓上在做宵夜。可沒多久，他家廚房天花板開始出現淡黃色水痕。還伴著一股非常重的酸味。最初聞起來像壞掉的檸檬。後來卻慢慢混進另一種更刺鼻的味道。像膠水。
又像受潮的化學清潔劑。第28天，牆面開始滴黃水那天晚上，林先生正在廚房洗碗。天花板突然掉下一滴黃色液體。接著第二滴。第三滴。不到10分鐘，牆角已經濕了一大片。他立刻通知房東。房東先打電話給雅玲。沒想到對方一聽說要找水電工，反應異常激烈。「不用拆。」「我自己會處理。」房東說：「樓下都漏水了，不拆不行。」雅玲沉默幾秒。突然問：「可不可以明天再來？」這句話讓房東第一次覺得不對。水電工一拆排水管，先掉出一團「紙」
隔天下午，水電師傅阿忠到場。雅玲那時還沒下班。房東用備用鑰匙進屋。廚房水槽看起來很乾淨。唯一奇怪的是旁邊放著兩大袋檸檬皮。水槽下方排水管已經明顯堵塞。阿忠拆開第一節彎管。裡面立刻掉出大量黃色果肉和檸檬纖維。他還笑：「難怪塞住，這種東西不能一直沖啦。」可再往裡掏幾下。他突然停住。因為被果肉纏住的，不只是廚餘。而是一團團已經泡爛的——紙。紙上竟然還看得到公司印章阿忠原本以為是衛生紙。用夾子拉出來後，才發現紙張比較厚。
其中一片甚至還留著紅色印章。上面能辨認出：「付款憑證」「新臺幣」以及幾個模糊的人名。房東越看越怪。「誰會把這種東西沖水槽？」阿忠繼續拆第二段管線。結果裡面又拉出更多碎紙。有匯款單。影印身分證。公司發票。甚至還有被剪碎的銀行存摺影本。這已經不是普通堵塞。房東立刻報警。警方趕到後，要求整段管線全部保留警方到場時，雅玲剛好回家。看到廚房站著警察，她整張臉瞬間白掉。員警問：「這些紙是不是妳沖進去的？」她沒有否認。只一直說：
「我不是要害人。」警方再問：「為什麼每天用30顆檸檬？」她低著頭。過了很久才回答：「因為那個味道壓不掉。」現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什麼味道？」雅玲沒有回答。只看向水槽後面的牆。水槽後方還藏著一個舊檢修孔警方移開櫥櫃。才發現牆面有一塊被重新封過的板子。拆開後，裡面露出一個老舊管道井。靠近時，那股刺鼻味更重。警方戴上手套和口罩往裡檢查。很快找到一個塑膠桶。桶裡裝的不是什麼危險物。而是大量泡水後變成糊狀的會計檔案。
旁邊還有兩瓶工業清潔劑。原來雅玲不只把紙剪碎沖水槽。還會先把部分檔案泡進清潔液，再倒進排水系統。30顆檸檬，是拿來蓋味道的工業清潔液味道太重。倒進管道後，整間廚房都會聞得到。雅玲怕鄰居發現。才想到每天買大量檸檬。她把檸檬切開。擠汁。連果肉一起倒進水槽。再開大量清水。一方面想用酸味蓋掉清潔劑味道。另一方面，也以為檸檬和水可以讓紙更快軟化。結果檔案沒有完全沖走。反而全部卡在公寓老舊排水管。最後堵到樓下漏水。
可她為什麼要銷毀公司帳？警方把能辨認的碎紙逐一整理。很快發現——這些不是普通舊帳。很多都集中在同一段時間。6年前。而且反覆出現3家早已停止營業的小公司名稱。更奇怪的是，其中幾筆款項金額都很大。42萬。86萬。115萬。每一筆都被寫成「材料款」。可實際收款帳戶，卻都屬於私人。雅玲終於說出一個名字她的老闆，陳國忠。58歲。建材公司負責人。也是她工作12年的主管。6年前，公司曾經遇到資金危機。老闆告訴雅玲：
「有些帳先這樣做。」「只是周轉。」雅玲一開始真的以為只是短期調帳。她按照指示做了幾張憑證。把部分款項轉到指定帳戶。沒想到後來金額越來越大。也越來越不正常。等她想退出時，自己已經簽過太多檔案。她其實早就想把事情說出去3個月前，公司準備接受一次大型查帳。老闆突然把6年前的紙本資料全部搬到雅玲家。只對她說：「處理掉。」雅玲嚇到了。問：「怎麼處理？」對方回答：「不要留下完整的。」她不敢直接燒。怕鄰居聞到味道。
也不敢整箱丟垃圾車。怕有人撿到。最後才想到——剪碎。泡爛。沖掉。但她沒有把所有證據都毀掉警方搜尋她臥室時，找到一隻上鎖的行李箱。裡面儲存著一本手寫帳冊。還有一支USB隨身碟。資料比排水管裡的碎紙完整得多。雅玲說：「我不敢全毀。」因為她一直覺得：有一天，老闆可能會把全部責任推到她身上。所以每處理一批資料，她都會偷偷留一份。最關鍵的是一張「不存在的薪資表」警方整理資料後，發現公司6年前曾經長期替12名「員工」發薪。
每月固定領薪。還有勞務支出紀錄。可公司現任員工沒人認識這12個名字。其中3個名字，甚至對應到早已離職多年的人。警方懷疑有人利用假員工名單轉出公司資金。進一步查帳後，又發現這些款項有部分流向負責人親屬帳戶。案件因此正式擴大。老闆得知警方介入後，第一時間說「都是會計做的」果然和雅玲擔心的一樣。陳國忠一開始接受詢問時，直接把責任推給她。說：「帳都是會計處理。」「我根本不知道細節。」可雅玲留下的USB裡，有大量訊息截圖。
其中包括陳國忠傳給她的文字：「這筆拆3份。」「名字照上個月。」「原始單不要留。」甚至還有一句：「查帳前把舊的全部處理掉。」警方因此進一步釐清相關人員責任。那些每天30顆的檸檬，最後反而讓證據留下來警方後來告訴雅玲一件很諷刺的事。她原本以為檸檬汁、清潔液和大量水可以把紙全部破壞。可公寓管線太舊。大量果肉先堵住了彎管。反而像一層濾網。很多檔案碎片沒有被沖走。全部卡在管內。連部分印章、金額和姓名都還能辨識。換句話說——
她連續一個月買的那些檸檬，不但沒有把證據沖掉，反而把不少證據「留」了下來。雅玲最後也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她不是完全無辜。她承認自己知道部分帳目不正常。也確實參與製作過不實憑證。更在老闆要求下銷毀資料。只是後續調查顯示，她同樣長期處於被施壓、被威脅背鍋的狀態。她保留下來的帳冊和電子資料，也成為警方釐清整起案件的重要證據。樓下林先生後來把天花板重新修好。那股酸臭味也終於消失。
可每次經過水果攤，看到一整籃檸檬，他還是會想起那一個月。每天晚上。樓上固定傳來切東西的聲音。30顆。切開。擠汁。倒進水槽。再開著水沖上半個小時。附近所有人都以為，那個43歲女會計只是有某種奇怪的清潔習慣。沒人想到，真正堵住水管的從來不只是檸檬。而是一張又一張，原本有人希望再也沒人能看見的——公司帳目。更沒人想到，最後讓這些秘密重新浮上來的，不是查帳。不是內鬼。甚至不是警方主動調查。而只是樓下天花板，
突然滴下來的那幾滴——帶著刺鼻酸味的黃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