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屏東一戶陳姓人家,因82歲母親身體不好,3個孩子輪流回老家照顧。老人家膝蓋不好,記性也開始退化,女兒秀蘭趁週末替母親整理房間,收掉舊衣、換上床單,也把過期藥物清理乾淨。

隔天早上,秀蘭替母親量血壓時,發現床頭櫃上多了一張100元鈔票。她起初以為是母親從抽屜拿出來的,沒想到第2天又多一張,第3天仍是一張,而且每次都整整齊齊壓在床頭水杯下面,一天固定100元。
到了第7天,秀蘭越想越不對。母親房裡能翻的地方她早已檢查過,母親自己也不知道錢從哪裡來,只要看到鈔票就笑著說:「他今天也有回來。」她問「誰回來」,母親卻不回答,只把錢折好塞進枕頭套。
家裡父親已經過世12年,後門晚上會上鎖,窗戶也有鐵窗。秀蘭在第6天故意用原子筆在鈔票右下角點了一個黑點,隔天那張錢仍在枕頭套裡,床頭卻多出一張沒有黑點的新鈔,表示每天真的有人放錢。
她問過哥哥、妹妹,兩人都否認放錢,鄰居也說沒有進過屋。第8晚,秀蘭假裝離開,把機車推到隔壁巷子,再從側門偷偷回家,關掉燈躲在客廳。晚上11點、12點、凌晨1點都沒有動靜,直到凌晨2點17分,後院傳來輕輕一聲「喀」,像有人正在轉門鎖。
側門慢慢打開,一名50多歲、戴帽子、穿著洗到發白外套的男人走進來,走路還有些跛。他沒有開燈,也沒翻找東西,反而像對屋內非常熟悉,進門先把鞋放在固定位置,經過廚房時還刻意避開會發出聲音的地磚,接著直奔母親房間。
男人推開房門後只做了3件事,先替老人把被子往上拉,再摸了摸床頭水杯,最後從口袋拿出一張100元鈔票壓在杯子下面,整個過程不到1分鐘。就在他準備離開時,母親突然醒來,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小聲問:「阿明,你今天怎麼這麼晚?」
秀蘭聽見「阿明」兩個字,當場腿軟,因為那正是大哥的名字,而大哥已經失蹤27年。陳志明如果還活著,今年應該56歲;27年前,他29歲,當時在高雄跟人做裝潢工程,某天和家裡大吵後離開,從此再也沒有回來。
家人最初報警、問朋友、貼尋人啟事,卻始終沒有結果。父親認定他是欠債跑路,甚至不准家裡再提起這個名字;母親卻一直不相信兒子已經不在人世,每年過年都會多擺一副碗筷,這個習慣維持了20多年。
秀蘭衝進房間時,男人第一反應是逃。她喊了一聲「哥」,男人猛然回頭,兩人四目相對。27年讓他頭髮變白、臉變瘦,左眼旁還多了一道深疤,但那雙眼睛她不可能認錯。男人後退想走,秀蘭哭著喊「你站住」,母親也抓著床單說:「不要再走了。」這一次,他終於停下。
真正讓全家震驚的是,志明並不是第8天才回來。從3年前開始,他就偶爾在半夜返家,每次都挑孩子不在的時候,由母親替他保守秘密。秀蘭問母親為什麼不說,老人家只回答:「他不讓我講。」
志明接著說出27年前離家的原因。當時他跟著一群人做裝潢,收入不穩,為了多賺一點,替一名老闆接了幾筆沒有正式合約的工程。後來工地發生意外,一名工人從高處摔下重傷,現場又沒有完整保險,負責人要求大家統一說傷者不是他們的人,志明不願配合,因而和老闆鬧翻。
對方反過來威脅要把工程款短少、材料失竊等問題全推到他身上。志明離開前確實拿過一筆3萬元現金,他認為那是被拖欠的工資,公司帳上卻記成現金失竊。年輕又害怕的他以為自己一定會被抓,連夜離開高雄,先到台北、再到東部,換過許多工作,也不敢使用原本的聯絡方式。
前幾年他常想回家,卻總聽說父親仍然很生氣,甚至放話要把他送警察。時間拖得越久,他越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母親老了、妹妹也結婚,家裡有了下一代,他反而像被時間推得更遠。
3年前父親過世後,志明從親戚口中得知母親身體變差,終於忍不住回到屏東老家。他原本只想站在門口看一眼,卻剛好遇到母親起床,兩人隔著鐵門重逢。母親沒有罵他,只問了一句:「吃飯了沒?」
秀蘭一直想不通,志明為什麼每晚都放100元。沉默許久後,他才說起小時候的事。那時家裡很窮,母親每天做家庭代工;他高中畢業就開始工作,每次領薪水都會固定塞100元給母親,還說:「媽,這是今天的飯錢。」母親從來捨不得花,全都存了起來。
志明離家前最後一次和母親吵架,母親追到門口塞給他100元,叫他餓了就買東西吃,但他正在氣頭上,直接把錢丟回地上,一句話也沒說就離開。這件事他記了27年,所以3年前第一次回家時,又把100元放在床邊,後來慢慢成了習慣。
最近母親狀況變差,他幾乎每天晚上都來,不敢白天碰見弟妹,只等所有燈熄了,再用母親3年前偷偷配給他的鑰匙進門,替她倒水、蓋被、放100元,然後悄悄離開。
秀蘭拆開母親的枕頭套,發現裡面藏著厚厚一疊百元鈔,每張都折成一樣大小,母親一張也沒有花。老人家說:「以前他給我的,我也沒花;現在他給的,我還是不要花。」秀蘭聽完當場哭了。
真正讓志明不敢回家的原因,後來也被重新查清。秀蘭隔天找人調查那樁工地事件,才知道27年前的案件早已處理完,當年重傷的工人後來康復,公司也早就倒閉。至於3萬元,帳務紀錄證實確實存在薪資爭議,根本沒有警方追捕志明27年的事。
他一直以為自己不能回家,其實多年來真正困住他的,只剩下恐懼和羞愧。弟妹知道真相後,隔天都趕回老家。27年不是27天,有人已從年輕人變成阿公阿嬤,有人出生時根本沒見過這位大舅,客廳裡一開始沒有人知道要說什麼。
最後,母親在房裡喊:「你們要吵等我死了再吵。」所有人突然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志明沒有立刻搬回老家,只說自己需要一點時間,但他不必再半夜偷偷進門,白天也會買菜、陪母親看醫生。
床頭放100元的習慣仍然沒有停。秀蘭笑他「都回來了還放」,志明只回答:「放習慣了。」後來她最常想起的,還是第8天凌晨。那個每天凌晨2點替母親拉好被子、把100元壓在水杯下的人,竟是全家找了27年、早已不敢期待會回來的哥哥,而82歲的母親,其實一直比所有人都更早知道真相,每當床頭多出那張鈔票,就會笑著說:「他今天也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