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9點40分,臺北一班開往郊區終點站的末班公車,總會出現同一名乘客。
67歲的黃永福,瘦瘦高高,頭髮花白,永遠穿著一件舊灰色外套,手裡提著一個不鏽鋼保溫桶,外加一個裝著藥袋的塑膠袋。
他每天都在同一站上車。
每天都坐在靠後門第二排的位置。
每天都一路坐到終點站。
最奇怪的是,他從不上前跟司機說話,也幾乎不跟其他乘客對眼。
到了終點站,別人下車轉搭捷運、回家、去夜市,只有他會慢慢走進後方那條又暗又窄的巷子,最後消失在一棟早就荒廢多年的舊診所裡。
這件事,司機林建成一連看了28天。
到了第29天,他終於忍不住,收班後悄悄跟了上去。
而他在那棟診所裡看見的一幕,讓他當場拿起手機報警。
28天,一模一樣的路線
林建成跑這條路線已經7年。
什麼怪乘客都見過。
有人喝醉搭錯車,有人拿菜籃坐到睡著,也有人喜歡在車上念經、聽戲。
可像黃永福這樣的,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第一天,他只覺得老先生有點孤僻。
第三天,還是同樣的時間、同樣的桶子、同樣的座位。
第七天,林建成開始記住他。
第十五天,連車上的常客都有人小聲問:
「那個阿伯是不是每天都來?」
第二十八天時,林建成已經能準確猜到,老先生大概會在哪一站按鈴、幾點走下車、下車後會往哪個方向去。
最讓他覺得不對勁的,是那棟老診所。
那地方叫「德安診所」,在巷尾荒廢至少8年。
招牌掉漆,鐵門生鏽,二樓窗戶還貼著舊報紙。附近住戶都知道,那裡早就沒人營業,連流浪貓都不太進去。
可黃永福卻每天都去。
而且每次一待就是將近40分鐘。
那天晚上下著細雨。
林建成照常把公車開到終點站。
黃永福照常提著保溫桶下車。
只是這次,他下車前,手明顯抖得很厲害。
林建成看見他在後門停了一下,還回頭朝車裡看了一眼,像在確認有沒有人注意自己。
那一瞬間,林建成心裡那股不安又冒了上來。
公車熄火後,他對同事說:
「你先去交班,我等一下自己回去。」
說完,他撐起傘,隔著一小段距離跟上黃永福。
老先生走得不快,卻很小心。
他先拐進暗巷,再繞過一間關門的機車行,最後停在德安診所側邊一道幾乎被藤蔓遮住的小門前。
他伸手敲了三下。
停兩秒。
再敲兩下。
門,竟然真的從裡面開啟了。
荒廢診所裡,竟然真的有人
林建成躲在對面電線桿後,心跳一下變得很快。
黃永福低著頭走進去。
門沒有立刻關死,只半掩著留了一條縫。
林建成猶豫了幾秒,還是走上前。
他透過門縫往裡看,眼前景象讓他背脊瞬間發涼。
診所一樓外觀看起來荒廢,裡面卻不像外頭那麼破舊。
走廊盡頭亮著一盞昏黃燈泡,幾張老舊病床被推到牆邊,地上還散著藥盒和空針筒包裝。
黃永福正站在最裡面一間診療室門口。
那扇門外面,竟然多裝了一道鐵欄。
而欄桿後方,坐著一名頭髮凌亂、臉色蒼白的年輕女子。
她一看到黃永福,眼眶立刻紅了。
「爸……」
林建成整個人僵住。
那女子聲音很小,但很清楚。
黃永福趕緊把保溫桶從欄桿縫隙遞進去,低聲說:
「今天有粥,還有妳的胃藥。」
女子伸手接過去,手腕上竟有明顯瘀青。
她壓低聲音問:
「外面有人嗎?」
黃永福搖頭,聲音也在發抖。
「沒有,我照妳說的,什麼都沒講。」
女子才吃了兩口,走廊另一頭就傳來腳步聲。
一名身材壯碩的男人從陰影裡走了出來,皺著眉對黃永福說:
「時間到了,放下東西就走。」
林建成看到這裡,手心全是汗,立刻退到門外撥打110。
被關在診所裡的,竟是老翁失蹤的女兒
警方趕到後,先包圍現場,再從前後門同時進入。
幾分鐘後,德安診所裡傳出喝斥與撞擊聲,接著就有警員把那名壯碩男子壓了出來。
黃永福也被帶到外面。
而被關在鐵欄後方的那名女子,則由女警攙扶著慢慢走出來。
林建成看見她臉色慘白、雙腳發軟,幾乎站不穩。
但最震驚的,還不是她的狀況。
而是警方一查身分才知道——
她叫黃佩雯,35歲。
兩個月前,臺北文山區曾有人通報她失蹤。
報案人,正是她父親黃永福。
為什麼女兒失蹤,父親卻每天來送飯?
事情到這裡,連警察都覺得不對勁。
既然黃佩雯兩個月前就失蹤,父親為什麼早就知道她被關在哪裡,卻沒有帶警察來救人?
回到警局後,黃永福哭著把事情說了出來。
黃佩雯原本在一間會計事務所工作,3年前嫁給一名做小工程的男子張志強。
婚後不久,張志強就開始賭博、欠債,脾氣也越來越差。
黃佩雯多次被家暴,最後帶著5歲兒子搬回孃家,並提出離婚與監護權訴訟。
張志強表面上答應談,私下卻一直威脅她。
兩個月前,黃佩雯去法院開調解庭後,在回家路上失聯。
同一天晚上,黃永福就接到一通陌生電話。
對方只說一句:
「妳女兒在我手上。想讓她活著,就每天晚上9點半前帶吃的到德安診所,別報警。」
幾分鐘後,黃永福手機收到一張照片。
照片裡,女兒嘴巴被膠帶封住,背景正是那間舊診所。
父親不是不想救,而是不敢賭
黃永福第一時間也想報警。
可對方很快又傳來第二段訊息:
「只要警察靠近,她就換地方。下次你看到的,可能就是屍體。」
接著,對方甚至把黃佩雯兒子的幼兒園、上課時間、回家路線,全都講得一清二楚。
黃永福當場腿都軟了。
他不只怕女兒出事,更怕外孫也被盯上。
為了保住兩個孩子,他只能假裝一切照常。
白天幫忙接送外孫。
晚上搭公車去診所送飯、送藥。
每次只能停10分鐘。
每次都有人在旁邊盯著。
他曾試過偷偷在保溫桶底部塞紙條,卻被對方發現,當場警告:
「再玩一次,你女兒就少一根手指。」
從那之後,他再也不敢亂來。
那名看守女子的男人,正是她丈夫
警方進一步調查後發現,看守黃佩雯的壯碩男子,就是她丈夫張志強的朋友阿龍。
而張志強本人,當晚並不在診所。
警方連夜調閱監視器與通聯紀錄,幾天後才在新北一處工寮將人逮捕。
原來張志強之所以綁走妻子,不只是因為離婚。
更關鍵的是,黃佩雯手上握有他長期替地下賭場洗錢、借人頭賬戶轉賬的部分資料。
她本來打算在離婚程式中一併提出,讓丈夫無法再接近孩子。
張志強發現後,乾脆先下手為強,把人關起來,逼她簽下兩份檔案:
一份是放棄孩子監護權。
另一份,則是切結不追究過去家暴與金流問題。
黃佩雯一直不肯簽。
所以才被困在那間舊診所裡,一關就是兩個月。
德安診所,成了他們最好的藏人地點
這間德安診所原本是張志強一名親戚多年前經營的私人診所。
停業後一直空著,外面看起來像廢墟,實際上後門還能進出,水電也保留部分線路。
張志強認為,這種地方最不容易引人注意。
白天沒人經過。
晚上更不會有人靠近。
只要讓黃永福每天固定來送飯,就能省下不少麻煩。
他甚至故意選擇「公車終點站」附近,就是因為那裡監視器較少,老人搭公車出入也不顯眼。
如果不是林建成連看28天後起了疑心,黃佩雯很可能還會被繼續關下去。
黃佩雯被救時,只說了一句話
事後,女警問黃佩雯:
「妳那天看到警方進來,第一個在想什麼?」
她沉默很久,只說了一句:
「我以為我爸終於撐不住了。」
這兩個月,她最怕的從來不是自己。
而是父親每天晚上獨自來那間舊診所,萬一被發現報警,下場可能會更慘。
她一直忍著不崩潰,只是想讓父親知道:
自己還活著。
還能等。
沒想到最後救她出來的,不是她爸,也不是親戚。
而是那個每天在終點站默默看著他們的公車司機。
第29天,司機推開的不只是診所的門
事情曝光後,林建成回想起第29晚,還是會起雞皮疙瘩。
他原本只是覺得一個老人每天搭同一班公車、走進荒廢診所,實在太不尋常。
他沒想到,那扇舊門後面藏著的,不是鬼,也不是什麼奇怪儀式。
而是一個被丈夫關了兩個月的女人,和一個每天提著保溫桶、明知道有危險,還是硬著頭皮去送飯的父親。
黃永福後來握著林建成的手,哭著說:
「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還能拖多久。」
林建成沒有回話,只看著終點站那班已經熄燈的公車。
他只是突然明白——
有些人每天重復同一段路,不是因為習慣。
而是因為那一段路的盡頭,還關著他最不敢失去的人。
有時候,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荒廢診所本身,而是門後那個明明還活著,卻差一點再也走不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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