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北57歲的周志成突然因心肌梗塞過世後,妹妹周美玲回到哥哥住處整理遺物。
哥哥沒有結婚,也沒有孩子。
平時生活很簡單,衣服沒幾件,冰箱裡甚至常常只有礦泉水和泡麵。
可美玲在書桌最下面的抽屜裡,卻翻出厚厚一疊收據。
全部來自同一家製冰廠。
每張數量都一樣:
20公斤。
頻率也非常固定。
幾乎每個星期五下午都會買一次。
美玲原本以為哥哥以前替朋友跑腿,可把收據照日期排開後,她越看越不對。
最早一張距今已經接近6年。
最新一張,就在哥哥過世前4天。
她乾脆全部數了一遍。
312張。
等于6年來,哥哥買了超過6公噸的冰。
可問題是——
他從沒開過店。
沒有賣魚。
沒有做餐飲。
更沒有辦過任何需要大量冰塊的生意。
鄰居聽完也一臉莫名其妙。
「妳哥連朋友來家裡喝酒都沒有。」
「每週20公斤,他到底拿去哪?」
美玲很快發現,其中部分收據不是自取。
而是送貨。
送貨地址位在新北郊區一排老舊鐵皮倉庫。
她從來不知道哥哥租過倉庫。
翻查銀行帳目後更驚訝。
哥哥竟然已經固定支付這個倉庫租金整整6年2個月。
每月一筆。
從沒中斷。
美玲問遍親戚,沒有人知道。
最後她只好拿著哥哥留下的鑰匙,和丈夫一起開車過去。
鐵門上沒有招牌。
窗戶也全被封死。
才剛走近,丈夫便發現門旁地面有一道細細的排水溝。
裡面長期都是濕的。
更奇怪的是,雖然外頭天氣很熱,鐵門底部吹出來的風卻帶著明顯涼意。
丈夫當場攔住她。
「先不要自己進。」
因為哥哥的死亡原因雖沒有可疑,可一個人偷偷租倉庫6年、又長期搬進大量冰塊,怎麼想都不正常。
家屬最後報了警。
倉庫開啟後,一股潮濕又混著消毒水的味道立刻衝出來。
裡面沒有貨物。
也沒有做生意的工具。
左側牆邊卻整整齊齊壓著大量空冰袋。
年份不同。
品牌卻全一樣。
警方清點後發現,數量和收據幾乎對得上。
倉庫中央則擺著一座接近兩公尺長的大型不鏽鋼設備。
外頭包了三層保溫材。
旁邊接著一臺老舊商用冷凍機。
真正奇怪的是,冷凍機旁還另外放著4只大型保冷箱。
牆上掛著一本筆記。
翻開第一頁,上面寫:
「每週五停機除霜。」
「備冰20公斤。」
這才解釋了那312袋冰。
原來冷凍裝置每週需要關機清理、除霜與檢查。
那段時間,周志成就用20公斤冰塊維持保冷箱內物品的低溫。
但警方接著翻到最後幾頁時,氣氛變了。
每一週都有一句相似紀錄:
「第308次,正常。」
「第309次,正常。」
「第310次,正常。」
「第311次,不能動。」
最後一次,是哥哥死亡前4天:
「第312次,她還不能被發現。」
美玲看到這句話,臉色當場白了。
警方立刻要求家屬退到倉庫外。
技術人員進一步檢查那座大型不鏽鋼槽。
上方有兩層鎖。
第一把鑰匙在周志成鑰匙圈裡。
第二把則藏在牆上溫度計後方。
鎖打開後,裡面不是食物。
而是一層又一層防水布與保溫材。
最內側放著一隻大型密封箱。
警方原本已經做好最壞打算。
可開啟後,裡面並沒有完整遺體。
而是一些被分開封存的舊衣物、長髮、女性皮包、一雙高跟鞋,以及數個經低溫儲存的醫療檢體盒。
最上方還壓著一張尋人啟事。
照片中的女人叫:
許雅芳。
失蹤時31歲。
失蹤日期——
剛好是6年前。
美玲看到照片時,手都在抖。
她認得這個女人。
許雅芳曾經是哥哥的女朋友。
兩人交往超過12年。
周志成甚至一度準備結婚。
可6年前某一天,哥哥突然告訴家人:
「分手了。」
之後再也不準任何人提雅芳。
家人一直以為是兩人感情破裂。
直到現在,美玲才知道——
雅芳當年根本不是跟哥哥分手。
而是失蹤了。
警方查詢後確認,許家6年前真的曾經報案。
只是當時雅芳已經和家裡關係疏遠,加上最後手機訊號出現在外縣市,案件多年沒有重大進展。
而周志成當年接受詢問時表示:
兩人已經分手。
他不知道她去哪裡。
如今,失蹤女子的私人物品卻被藏在他租了6年的倉庫裡。
哥哥瞬間從一個普通死者,變成了警方必須重新調查的關鍵人物。
最重要的突破來自醫療檢體盒。
盒外都有日期。
最早的,就是許雅芳失蹤隔天。
裡面儲存的是血液、頭髮以及從衣物上採集的微量樣本。
警方送驗後發現,其中部分DNA屬於許雅芳。
但同時還有另一名男性DNA。
而且不是周志成。
這代表當年雅芳的物品,可能曾與另一個男人有過接觸。
更奇怪的是,周志成筆記中反覆記著同一個名字:
「林啟榮。」
警方往下一查,林啟榮竟是6年前替許雅芳工作的公司主管。
許雅芳當年在一家醫療器材公司擔任財務。
失蹤前3個月,她發現公司帳目裡有大量虛假採購。
幾筆設備款加起來超過1,800萬元,實際上根本沒有進貨。
她私下把資料復製回家。
也曾告訴周志成:
「如果我突然不見,東西不要交給公司的人。」
周志成起初覺得她想太多。
直到失蹤當晚,他接到雅芳最後一通電話。
電話不到40秒。
背景很吵。
她只說:
「我東西放在舊停車場。」
「不要報我的名字。」
接著電話就斷了。
周志成趕到那處停車場時,沒有看到雅芳。
只在角落找到她的皮包、鞋子、外套,以及一個裝著公司資料和檢體袋的保冷袋。
地上還有少量血跡。
這成了整件事最難理解的地方。
周志成的筆記給出了答案。
他當晚其實報過警。
也曾表示女友可能遭遇危險。
可隔天,他自己的汽車煞車就被人動過。
3天後,妹妹美玲接孩子放學時,也有人一路跟車。
接著周志成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東西交出去,下一個就是你妹妹。」
從那之後,他開始害怕。
尤其是雅芳告訴過他,公司內部可能有人和外面勢力有往來。
他不確定能相信誰。
最終,他只交出了部分普通資訊。
把真正關鍵的物品偷偷留了下來。
而為了避免血液、毛髮及其他證物因時間失去檢驗價值,他利用自己過去做冷凍裝置維修的經驗,租下倉庫建立低溫儲存裝置。
每週一次。
停機。
除霜。
更換備冰。
重新封存。
一做,就是312次。
警方一開始也把那句話理解錯了。
直到他們翻到一本藏在裝置後的小冊子。
周志成口中的「她」,不是許雅芳本人。
而是:
雅芳留下的一支隨身碟。
周志成把它叫做「她」。
因為隨身碟外殼是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造型。
那才是真正被他藏了6年的東西。
隨身碟就封在其中一隻檢體盒底部。
最後一頁筆記寫著:
「東西只剩這個。」
「林還在公司。」
「她還不能被發現。」
原來周志成一直認為,只要真正帳冊曝光,幕後的人就會知道證據仍在。
所以他一直等。
等林啟榮離開公司。
等當年幾名高層出事。
等自己覺得家人安全。
可他沒想到,自己會先因心肌梗塞突然離開。
警方修復資料後,找到大量帳目。
還有一段52分鐘的錄音。
前半段,是許雅芳與林啟榮爭執。
林啟榮一直逼問她帳冊復本在哪。
雅芳表示自己已經交給別人。
後半段出現汽車行駛聲。
以及另一名陌生男子。
其中一句被清楚錄下:
「先把人送出去,手機留在北邊。」
這句話與當年警方掌握的手機訊號完全吻合。
原來雅芳手機最後出現在外縣市,很可能是有人故意製造她已離開新北的假象。
警方重新追查車輛、舊通聯與公司人員。
很快找到一名當年曾替公司開車的司機。
6年過去,他終於鬆口。
司機承認,那天晚上他確實載過雅芳。
但他一直強調:
「我載她下車的時候,人還活著。」
她被送到桃園一處舊工寮。
隔天又有人把她帶走。
去哪裡,他不知道。
這個說法讓許家第一次重新燃起希望。
因為6年來,所有人一直擔心雅芳早就遇害。
如今至少可以確定,她在失蹤後第二天仍然活著。
警方沿著那座舊工寮重新調查,又找到一段當年附近超商儲存下來的舊交易資料。
最終查出雅芳失蹤後曾使用現金,在南部短暫生活過。
她似乎成功逃離控制。
但之後為了躲避追查,刻意沒有使用原本證件。
案件重啟數月後,警方最後透過相關線索,在東部找到一名長期使用別名生活的女子。
她已經37歲。
頭髮剪短。
也換了工作。
經身分確認後——
正是失蹤6年的許雅芳。
她還活著。
只是這6年,她從來沒有回過家。
甚至不知道周志成已經過世。
警方問她:
「妳為什麼不聯絡他?」
她沉默很久才回答:
「因為他妹妹有孩子。」
「我如果回去找他,他一定會管。」
「他一管,他家人就會跟著出事。」
原來兩個人這6年做了幾乎一樣的選擇。
一個以為對方可能已經死了,仍然替她守著證據。
另一個明明還活著,卻為了不把危險帶回去,硬是讓所有人以為自己已經消失。
警方後來讓許雅芳辨認倉庫裡的物品。
她一眼就認出那支紅裙女人造型隨身碟。
看到那312張冰塊收據時,她卻一直沒有說話。
最後只問:
「他每個星期都來?」
美玲點頭。
「6年,一次都沒停。」
雅芳低頭很久。
眼淚才掉下來。
她原本以為周志成早就把那晚的一切忘了。
甚至可能真的相信她拿錢跑掉。
沒想到男人守了6年。
每星期搬20公斤冰。
檢查溫度。
換保冷材料。
把她留下的一切儲存到自己死亡前4天。
案件重新調查後,倉庫裡的物品全部依法採證。
商用冷凍機被關掉。
不鏽鋼槽也被搬走。
牆邊堆了6年的空冰袋,最後全部清掉。
製冰廠老闆後來接受詢問時才知道,原來那個每週固定來買20公斤冰、從不多講一句話的男人,根本不是在做生意。
老闆只記得:
「他每個星期五都會來。」
「下雨也來。」
「過年也來。」
「有一次手受傷,還是照樣搬。」
大家最初都以為,那20公斤冰塊背後藏著的是一具不能見人的遺體。
直到最後才知道——
真正被冰了6年的,不是人。
而是一批足以替一個失蹤女人翻案的證據。
最讓人發毛的不是57歲男子死後留下312張冰塊收據,而是警方開啟那間倉庫後才發現:他每週買20公斤冰,整整6年,只為守著一個所有人都以為早已消失的女人留下的最後證據;而直到他死,她竟然真的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