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拔掉身上所有管子那天，主治醫生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說話。護士收起儀器，病房裡只剩輸液架空洞的回音，他知道醫療團隊不理解這個決定。
數字卻很冰冷：32次放療後，腫瘤沒有縮小，身體也明顯消瘦。治療造成的噁心、疼痛與皮膚損傷，讓他長時間困在難以形容的不適裡。
他逐漸發現，醫院努力延長的可能只是生存期，不一定等於他想要的生活。每天醒來面對針頭、治療與反覆的不舒服，世界只剩下慘白的病房。
最新一次檢查出來，陰影依舊存在，醫生建議再嘗試更積極的方案。他盯著片子上的病灶，終於覺得自己已經走到極限，不想再被藥物與管子支配。
他用最後的積蓄走進小賣部，算了算剛好能買157罐啤酒。那個數字成了他給自己的最後一個小小儀式，也像是在把生活的主導權拿回來。
回到出租屋，陽光意外地很好。他拉開第一罐啤酒，清脆的聲音讓他想起夏天的燒烤攤、麥芽香與朋友舉杯的暢快，那些平凡日子原來才是生命的滋味。
他喝得很慢，一罐接著一罐。他不是不想活，只是不想在無休止的痛苦與沒有品質的延長裡，看著尊嚴一點點耗盡。
後來有人問他後悔嗎？他搖搖頭。至少最後這段日子，他是為自己活的。醫師或許不理解，但同病房那些同樣在痛苦中輾轉的人，看著空罐子堆起來，默默紅了眼眶——他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