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彰化75歲的黃福山過世後,家人依照他的遺願,把他安葬在離老家不到20分鐘車程的公墓。黃福山年輕時曾在附近國小當工友,做了32年,日常工作包括修門窗、割草、整理操場與打掃教室。
下葬第2天清晨,墓園管理員在墓碑前看見一雙紅色童鞋,尺寸約是6、7歲孩子穿的大小。鞋子被擺得整整齊齊,鞋尖正對著墓碑;管理員原以為只是掃墓時不小心遺落,便先移到旁邊。
沒想到隔天又多了一雙藍色布鞋,接著第三天、第四天每天都出現。到第7天,墓前已經排著7雙,款式從幼兒布鞋、學生白球鞋到早年常見的黑色學生鞋都有,新舊程度也不一樣。監視器始終沒有拍到有人靠近,墓地又剛好位在兩支鏡頭的交界死角。
家屬一度猜想,可能是黃福山以前照顧過的學生前來悼念;但妻子周秀琴看到第7雙褪色白帆布鞋時,卻要求兒子把鞋丟掉。那雙鞋左腳鞋帶少了一截,她似乎認出了某段被壓在心裡多年的記憶。
第8天,新鞋鞋墊內側出現「六年甲班、林俊傑」的字樣。這個名字讓附近老鄰居沉默,因為30多年前,當地曾有12歲男童林俊傑放學後失蹤,而最後被同學看見的地點就在學校後門。當時負責鎖門的人,正是黃福山。
第9雙與第10雙鞋內,又分別出現陳美惠、張國安兩個名字。警方重新查閱舊資料後,發現三人都曾就讀同一所國小,失蹤時間前後相隔多年,過去並沒有被串成同一案。第11天出現黃色雨鞋後,鞋底沾著附近少見的灰白色泥,警方於是封鎖現場並要求進一步確認棺木。
開棺前,警方注意到死亡資料只寫著雙手完整包覆,沒有記錄黃福山左手小指缺了一截的特徵。棺木打開後,遺體的左手五指完整,DNA比對也顯示棺中男子不是黃福山,而是一名年紀相近的陌生人。
警方回頭調查醫院流程,發現黃福山死亡當晚,另一名無家屬陪同的老人也在同院過世,轉送時識別標籤曾短暫脫落。監視器則拍到一名左肩微斜、左手小指異常的老人從側門離開,特徵與黃福山相近,調查方向因此轉向身分錯置與假死逃離的可能性。
秀琴後來表示,第7雙鞋讓她想起33年前在丈夫工具間看見的三雙童鞋。她曾追問來源,黃福山只說是學校失物招領;直到林俊傑失蹤消息出現,她才發現尋人照片中的孩子穿著同款鞋,卻因害怕家庭出事而把這件事壓了下來。
警方調查也找到退休國小老師許秋月。她承認11雙鞋都是自己放的,目的是逼黃福山面對當年被忽略的學生。她整理舊資料後發現,十多年內共有11名兒童曾失蹤、短暫失聯或被帶離校區,其中3人至今下落不明;部分被找到的孩子,曾提過學校後方工具間與一名左手小指缺損的工友。
許秋月最放不下的學生是7歲的蘇怡君。她曾失聯6小時,後來在距學校3公里的甘蔗田被找到,只記得有人說要帶她找小狗,還去過一個「很白的地方」。這段記憶讓許秋月聯想到舊石灰坑,也成為她放上第11雙黃色雨鞋的原因。
警方依照舊地圖挖開封閉30年的石灰坑,沒有立即發現遺體,卻找到兒童髮夾、塑膠水壺、名牌、彈珠、鞋帶與鐵盒。鐵盒內有11張學生照片,其中3張的名字與至今未尋獲的孩子相同,底部還壓著一張寫有「3個沒回來」的紙條。
後續調查方向指向一個疑似地下收養仲介。部分線索顯示,黃福山可能接觸照顧不足的孩子,再由其他人以送往好人家的名義帶到外地;這些內容仍須靠證據與司法程序確認,不能直接等同於已定罪的事實。
警方最後在高雄港附近找到黃福山,並在安養院房內手機發現許秋月寄來的11雙鞋照片。被帶走時,他自稱沒有殺害孩子,只是把人交出去;案件因此重新朝跨縣市人口與非法收養方向追查,三名失蹤者是否仍在世,也仍待後續查證。
採證完成後,11雙鞋由相關家庭領回。有人仍不知道失蹤親人的最後下落,但案件至少不再只剩「離家出走」四個字。墓裡埋的也從頭到尾不是黃福山,墓碑前一雙雙童鞋,成了提醒人們不要忘記那些多年沒有答案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