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丈夫坦白陪情人過夜,她一通電話讓他當場失語

新婚夜丈夫坦白陪情人過夜,她一通電話讓他當場失語

結婚當晚,丈夫坦白昨晚和情人在一起睡覺,他篤定我不敢離婚,我卻拿起手機撥通他死對頭的電話:「我明天就離婚了,你還要娶嗎?」婚禮的香檳塔還沒撤,水晶燈把整個宴會廳照得晃眼。周延禮站在我對面,西裝釦子解了一顆,臉上那點笑跟婚禮上致辭時一模一樣,溫和、得體、滴水不漏。他手裡還端著半杯酒,指節叩著杯壁,聲音清脆得像在敲某種倒計時。「昨晚我在林薇那兒睡的。」他說這話的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沒區別。我手裡的捧花沒扔出去,繡球花瓣被我攥得發蔫。

伴娘團正在旁邊整理裙襬,沒人聽見他這句話。化妝師還在後臺等著給我補妝,說等會兒要拍全家福。「你再說一遍。」周延禮把酒杯放在餐臺上,低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連愧疚都沒有,只有一種篤定的鬆弛,像在宣佈一個他早就想好的決定。「我坦白,是不想騙你。婚前最後一個晚上,我和林薇在一起。你如果要鬧,今天這婚就結了也白結。但我知道你不會。」他笑了一下:「你爸的公司還指著我周家下個月的注資,你弟弟欠的那筆數,也是我找人平的。你離了我,這些全得吐出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酒氣:「蘇晚,你不敢。」我看著他。他看著我的眼睛,穩穩當當的,連睫毛都沒顫一下。賓客還在外面敬酒,有人敲了敲門催我們出去合影。周延禮轉身要走,我拉住了他的袖口。他回頭:「想通了?」我把捧花塞進他懷裡,當著他的面解鎖手機,翻到通訊錄最底下一個名字。那個名字我存了三年,從來沒撥出去過。周延禮看清那個名字的瞬間,臉上那點鬆弛終於裂了。「你幹什麼?」我沒理他,按下了撥號鍵。電話響了兩聲,對面接了。「喂?」

聲音低沉,帶著點沙啞,像剛從什麼會議上抽身出來。我深吸一口氣,把裙襬上的碎鑽硌進掌心裡,一字一句地說:「我明天就離婚了,你還要娶嗎?」電話那頭靜了兩秒。然後那個聲音笑了一下,很輕,像終於等到一個遲了三年的答案。「娶。」周延禮手裡的捧花掉在地上,香檳杯歪了,酒液潑在他訂製的義大利皮鞋上,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我,嘴唇動了一下,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什麼。「蘇晚,你瘋了。」我把手機螢幕亮給他看——通話還在繼續。「周延禮,你沒聽過一句話嗎?」

我把手機貼回耳邊,對那頭說:「明天上午九點,戶政事務所門口。」掛了電話,我踩著十二公分的高跟鞋從他身邊走過去,鞋跟碾過那片繡球花瓣,碾得汁水飛濺。「你以為我不敢的事,多了。」門口,伴娘探進頭來催:「晚晚,快出來拍照啦!」我扯出一個笑:「拍。怎麼不拍。」我走過去,挽住周延禮的胳膊,用只有他能聽見的音量說:「笑啊,新郎官。你媽剛才還在誇我們般配呢。」周延禮的胳膊僵得像根鐵管。

我用力掐了他一把,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全家福拍完,攝影師說效果很好,郎才女貌。周母拉著我的手,滿眼慈愛:「晚晚,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延禮要是欺負你,你跟媽說。」我笑著點頭:「他不敢。」周延禮站在我旁邊,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沒出聲。回到婚房已經是晚上十點。周延禮把領帶扯下來扔在床上,終於繃不住了。「蘇晚,你他媽搞什麼?你打給沈渡?你什麼時候有他號碼的?」我坐在梳妝檯前拆耳環,一顆珍珠滾進地毯縫隙裡,沒去撿。

「三年前。」「三年前?」他兩步跨過來,手撐在梳妝檯兩邊,把我困在鏡子和他的胸膛之間,「你跟他一直有聯絡?」「沒有。」我從鏡子裡看他,「存了號碼,沒打過。」「那你今晚打給他算什麼?你知道他是誰嗎?沈渡跟我鬥了五年,你打給他——你讓我明天怎麼在公司做人?」我轉過身,把他推開了半步。「你今晚在婚禮上跟我坦白的時候,想過讓我怎麼在賓客面前做人嗎?」周延禮噎住了。他退後兩步,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我跟你坦白是尊重你。

我和林薇是之前的事,我選了你,我跟你結婚了,這不就完了嗎?你非要鬧這麼大?」「多大?」我站起來,把另一隻耳環也摘下來,擱在臺面上,「一個電話而已。人家答不答應還不一定呢。」周延禮猛地頓住腳步:「他說‘娶’了,你以為我聾?」「那就是答應了。」我笑了一下,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明天離完婚,我搬走。你今晚可以去找林薇,我不攔你。」「蘇晚!」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你爸那邊的款子還沒到賬,你弟那邊——」「所以呢?

」我回頭看他,手腕被他攥得發紅,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所以你覺得拿這些東西壓著我,我就該乖乖當這個啞巴新娘?」周延禮盯著我看了三秒鐘,像在重新辨認眼前這個人。「你變了。」「我沒變。」我把手抽出來,「是你從來沒看清楚過。」他摔門出去了。婚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嗡嗡的聲響。我坐到床邊,拿起手機,翻到通話記錄。沈渡的號碼躺在第一條,通話時長四十七秒。四十七秒,我離了一個婚,又訂了一個婚。我自己都笑了。笑完坐在空蕩蕩的婚房裡,忽然覺得腳底發涼。

我低頭看,高跟鞋不知道什麼時候踢掉了,絲襪踩在地毯上,腳趾蜷起來。我確實不敢。周延禮說的那些都是真的,我爸的公司、我弟的債,這些是實實在在壓在我頭上的東西。我撥那通電話的時候,手在抖。但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沈渡說「娶」的那一刻,我就不抖了。因為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周延禮篤定我不敢離婚,是因為他以為我只有他這一條路。可他忘了,他有一個鬥了五年的死對頭。而我,是他死對頭等了三年的人。第二天早上七點,我醒了。

手機上有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沒有署名,只有五個字:「九點,我到了。」我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兩秒,把手機扣過去,起床洗漱。周延禮一夜沒回來。很好。我換了一件最普通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把頭髮紮起來,沒有化妝。走出臥室的時候,周母已經在客廳喝茶了,看見我這個打扮,茶杯頓了一下。「晚晚,你這是……要出門?」「嗯,辦點事。」周母的眼神在我臉上掃了一圈,似乎想從我的表情裡讀出什麼。她笑了笑,和藹得滴水不漏:「延禮一大早去公司了,說有個急會。

你們年輕人忙,忙點好。」我沒拆穿她。她兒子一晚上沒回來,她不可能不知道。但她不問,我也懶得說。出門之前,我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婚房。窗簾是周母親自挑的香檳色,床品是大紅色的鴛鴦戲水,衣櫃裡還掛著昨晚沒拆吊牌的敬酒服。我關上門,把鑰匙留在鞋櫃上。戶政事務所門口,沈渡靠在一輛黑色越野車旁邊抽菸。他穿了一件深灰T恤,袖子捲到肘彎,小臂上有一道舊疤。見我走過來,他把煙掐了,扔進垃圾桶頂端的沙盤裡。「挺準時。」「你也是。」

我們倆站在戶政事務所臺階下面,像兩個來辦普通業務的陌生人。但其實我們上一次見面,是三年前的那個雨夜。三年前,沈渡還不是周延禮的死對頭。那時候他剛創業,窮得連辦公室租金都交不起,是我把攢了大半年的工資借給了他。他說等他翻身了,一定還。後來他翻身了。翻身得比誰都快。再後來,他和周延禮成了同行,也成了仇家。商場上的事我不懂,只知道他們從合作到翻臉,也就用了半年時間。那半年裡,周延禮開始追我。我那時候不知道周延禮和沈渡的恩怨。

等我知道的時候,我已經在準備婚禮了。沈渡沒有來找過我,我也沒去找他。那筆錢他後來打回了我的卡里,多了一倍。我退回去,他又打過來。第三次我沒有再退。我們之間就這麼斷了,乾淨得像從來沒認識過。今天這通電話,是我三年來第一次主動找他。「你昨晚說的,算數?」我問他。沈渡看著我,目光很平,像在看一件他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的東西。「算數。」「你不問問我為什麼離?」「你打給我,我就來。理由你願意說就說,不願意說就不說。」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推開了戶政事務所的門。我跟在他後面走進去,看見他後頸上有一小片曬傷的痕跡,深紅色的,像是最近才曬的。大廳裡人不多。我取了號,坐在長椅上等。沈渡坐我旁邊,隔了一個座位的距離。誰都沒說話。手機震了。周延禮來電。我看了一眼,掛掉。他又打。我再掛。第三次打過來的時候,沈渡偏過頭:「接。」我接起來,周延禮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蘇晚!你是不是在戶政事務所?」「嗯。」「你他媽真去?沈渡在你旁邊?」我側頭看了一眼沈渡。

他正低頭看手機,螢幕上好像是份合同。「在。」周延禮那邊砸了什麼東西,聲音很響:「你給我等著!我馬上到!你要是敢簽字——」我把他電話掛了。沈渡收起手機,看了我一眼:「他來了也好。」「怎麼?」他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冷:「當面說清楚,省得以後麻煩。」五分鐘後,周延禮衝進了戶政事務所大廳。領帶歪著,襯衫下襬沒扎進褲腰,頭髮亂得像剛被人從被窩裡拽出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穿西裝戴眼鏡,拎著公文包,看著像律師。

周延禮大步跨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蘇晚,你跟我出來。」「放手。」「你先跟我出來,我有話跟你說。」「在這裡說。」周延禮牙關咬緊,腮幫子的肌肉繃出稜角。他看了一眼沈渡,眼神裡的恨意幾乎凝成實質。「沈渡,你他媽真夠可以的。我婚禮你人都沒來,背後撬我牆角?」沈渡從椅子上站起來。他比周延禮高半個頭,站到一起的時候,周延禮的氣勢明顯矮了一截。「你婚禮我沒去,是因為你請柬都沒給我發。」「我憑什麼給你發?」「那你老婆為什麼要給我打電話?」

周延禮被這句話堵得臉都紫了。他轉頭看我,壓低聲音:「蘇晚,我昨晚說的那些話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但離婚不是小事,你考慮清楚。你爸公司那筆款子今天下午就到賬,你這時候鬧離婚,你想過後果嗎?」「我想過。」「你想過什麼?你爸六十多了,公司再撐不過這個月就要破產。你弟欠的那筆錢,對方說了只給一週時間。你離了這個婚,誰來管?」周延禮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廳裡排隊的人都往這邊看。有個工作人員走過來問了句「需要幫助嗎」,被周延禮瞪了一眼,又退回去了。

沈渡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爸公司的注資,我出。你弟欠的債,我還。」周延禮猛地轉頭:「沈渡!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你插什麼嘴?」「她打電話給我的時候,就是我們之間的事了。」沈渡從褲兜裡摸出手機,點了兩下,螢幕亮起來,上面是一份電子轉賬回執,「你周家要注資的三百萬,昨天半夜我已經打到你爸公司賬戶上了。你弟那邊,我早上聯絡過債主,延期一個月,利息我付。」他看著周延禮:「你還有什麼能拿來壓她的?」

周延禮的臉從紫變白,又從白變青。他身後的律師湊上來低聲說了句什麼,周延禮一把推開他。「你什麼時候準備的?」沈渡沒回答這個問題。他偏過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裡面有一種東西,讓我忽然明白他昨晚接電話的時候為什麼只說了一個「娶」。因為這三年,他一直在等。等我自己走到他面前來。周延禮冷笑了一聲:「蘇晚,你聽見了?他連錢都提前備好了。你覺得自己是被救的公主?你不過是人家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他用你噁心我而已。」我心裡那根弦忽然繃緊了。

周延禮的話像針一樣扎進來,雖然我知道他在挑撥,但他說的未必沒可能。三年前的沈渡和現在的沈渡,還是同一個人嗎?「說夠了沒有?」沈渡把手機收起來,往前邁了一步。他和周延禮之間只剩不到半米,兩個人就這麼面對面站著,像兩隻準備開戰的狼。「你昨晚在婚禮上跟她坦白的時候,想沒想過她會有別的選擇?你沒想過。因為你壓根兒沒把她當個人看。你把她當你周家買回來的一件東西,擺在家裡好看的。」周延禮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你什麼你。

」沈渡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一份報告,「你跟林薇的事,我三年前就知道了。你猜我為什麼一直沒說?」周延禮的眼神閃了一下。「因為我等她自己發現。可你沒給她機會。你連騙都懶得騙,直接在婚禮當天攤牌。周延禮,你覺得自己很磊落?你只是覺得她跑不掉。」這句話落下去,整個大廳安靜了三秒。然後周延禮忽然笑了。那個笑很怪,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後一塊浮木。「蘇晚,你聽見了吧?他三年前就知道林薇的事,但他沒告訴你。他眼睜睜看著你嫁給我。

他剛才說那些好聽的話,你信嗎?」我手裡攥著叫號單,紙邊已經被我捏出了褶子。沈渡沒有辯解。他轉過頭來看我,眼睛很黑,像那種深不見底的井。「我確實三年前就知道。」他說。「你罵我也好,不信我也好,我不解釋。」我看著他,腦子裡飛快地轉過很多東西。三年前他為什麼不告訴我?因為那時候我在籌備婚禮,整個人像泡在蜜罐裡,誰會去信一個「死對頭」的話?就算他告訴我,我只會覺得他在挑撥。而且最重要的是——「你那時候還在喜歡我,對嗎?」沈渡沒有說話。

新婚夜丈夫坦白陪情人過夜,她一通電話讓他當場失語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周延禮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哈哈大笑:「聽見沒有?他喜歡你,所以他看著你嫁給我?這叫什麼喜歡?這叫無能!」「夠了。」我站起來。叫號單被我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周延禮,你今天來,到底是想挽回我,還是想證明你比他強?」周延禮的笑聲戛然而止。「你要是想挽回我,那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把我往外推。你要是想證明你比他強——你現在這個樣子,還需要證明嗎?」我走到櫃檯前,把身份證和戶口本遞進去。「你好,我辦離婚。」

工作人員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後面兩個男人一眼,職業性地問了一句:「雙方都到場了嗎?」沈渡走過來,站在我旁邊:「我陪她來的。」周延禮的律師拉了拉他的袖子:「周總,要不我們先——」「籤!」周延禮突然吼了一聲,「她都不怕,我怕什麼?」他大步走過來,把身份證戶口本摔在櫃檯上,指甲磕在臺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但蘇晚你給我記住——你今天出了這個門,別後悔。」我看了他一眼,拿起櫃檯上那支筆。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我的手是穩的。

簽完字,我轉過身,走到沈渡面前。大廳裡還有人在偷偷往這邊看。周延禮站在櫃檯前沒動,背對著我們,肩膀微微起伏。「沈渡。」「嗯。」「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包括注資、還債——」「都在。」「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問。」我看著他的眼睛。大廳頂上的白熾燈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他比三年前黑了,瘦了,下頜線條硬得像刀割出來的。「你等了我三年,如果我一直不打電話,你打算等到什麼時候?」沈渡低頭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這是今天他第一次真正地笑,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很淺,但眼睛裡有一點光。「等不到就算了。」他說。「但你在婚禮上換了捧花。」我一愣。「繡球花。花語是‘希望’。」他往後退了半步,讓開門口的光線。「走吧,先去吃飯。你昨晚肯定沒好好吃東西。」我跟著他走出戶政事務所大門。陽光打在身上,有點燙。臺階下面那輛黑色越野車還停在那兒,車窗上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我忽然想起來,三年前他開的那輛破二手麵包車,連空調都是壞的。

那個夏天我坐在副駕,汗從鬢角往下淌,他一邊開車一邊用胳膊肘遞給我一瓶冰水。那瓶水是他在路邊便利店買的,兩塊五。後來他打到我卡里的那筆錢,我退回的時候附了一句話:不用還了。但他還是打了第三次。「沈渡。」他正拉開副駕的門,回過頭。「你車上還有沒有兩塊五的冰水?」他愣了一下,然後那點笑又從嘴角漫上來。「有。管夠。」我彎腰坐進車裡。空調開著,涼意撲面而來,副駕的杯架上放著一瓶礦泉水,瓶身上還掛著水珠。

沈渡從另一邊上車,系安全帶的時候,忽然說了一句:「你昨晚電話裡說‘明天離婚’,我掛了電話就把錢打過去了。」「你都不怕我第二天反悔?」「你不會。」他發動車子,轉過頭來看我一眼:「你要是會反悔的人,三年前就不會把錢退回來了。」車拐出戶政事務所大院,後視鏡裡,周延禮站在臺階上,被陽光曬得瞇著眼,一動不動。我收回視線,擰開那瓶水喝了一口。水是冰的,從喉嚨涼到胃裡。「沈渡。」「嗯。」「你昨天說‘娶’的時候,想沒想過萬一我不是認真的?」

他單手打方向盤,動作很穩,聲音也穩。「想過。」「那你還說?」「因為你說的時候,語氣跟三年前把錢退給我那次一樣。」他頓了頓:「很決絕,像再也不打算回頭。」我握著水瓶,塑膠殼被捏得微微變形。「那這次,我回頭了。」他車速慢下來,靠邊停了。「蘇晚。」他解開安全帶,側過身看我。車裡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你剛才在戶政事務所問我,等不到怎麼辦。我現在告訴你。」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如果你永遠不打那通電話,我就永遠當那個幫你平賬的人。你爸公司的危機、你弟的債、你生活裡所有需要錢解決的問題,我都會替你處理。但我不告訴你。」「為什麼?」「因為你選了別人。我尊重你的選擇,但我還可以喜歡你。」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跟說「水管修好了」一樣平淡,但我知道這三年他揹著這些東西,像揹著一座山。而我今天把那座山卸下來了。「沈渡。」「嗯。」「以後不用偷偷平賬了。」我伸手把他的安全帶重新扣好:「這些事,我們一起處理。」

他看了我兩秒,喉結動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重新掛擋上路。車裡恢復安靜。我靠在座椅上,窗外是飛快倒退的梧桐樹影,葉子被太陽曬得發亮。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我低頭看,是周延禮的簡訊,只有一行字:「你會後悔的。」我把那條簡訊刪了。然後我翻到沈渡的號碼,重新存了一遍備註。以前是「沈渡」,現在改成了三個字。存好之後,我把手機放進包裡,轉頭看窗外。沈渡沒有問我存了什麼備註。他只是把空調出風口往我這邊撥了撥,說:「前面有家麵館,湯底很好,你試試。」「好。

」車往前開,陽光把路面曬得發白。我閉上眼睛,感覺到這三年壓在我肩膀上的東西,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散了。周延禮說得對,我確實不敢。但我敢打那通電話。而沈渡敢接。麵館很小,藏在一條巷子裡。老闆認識沈渡,見他就笑:「喲,帶女朋友來啦?」沈渡沒否認,拉開椅子讓我坐。「兩碗招牌,一碗加辣。」老闆應了一聲,鑽進後廚。桌面上鋪著塑膠桌布,印著褪色的格子花紋,筷筒裡插著竹筷,旁邊是一罐已經開過的辣椒醬。環境跟昨晚那個香檳塔水晶燈的宴會廳隔了十個世界。

但我坐在這兒,比昨晚坐在主桌上更舒服。面端上來,熱氣蒸騰。我低頭吃了一口,湯底確實好,鮮得眉毛掉。沈渡坐在我對面,不急不慢地挑著麵條,偶爾把碗裡的牛肉夾到我這邊。「你自己吃。」「我早上吃過了。」「你幾點起的?」「六點。」「起那麼早幹嘛?」他筷子頓了一下:「去了一趟銀行,確認轉賬到賬。」我嚼面的動作慢下來。「你昨天半夜打的款,今天早上還去確認一遍?」「怕出岔子。」他低著頭吃麵,好像這只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但我算了一下時間——他昨晚接完我的電話,安排轉賬,今天早上六點起床去銀行確認,然後九點到戶政事務所等我。這中間,他甚至沒問過一句我為什麼突然離婚。「沈渡,你昨晚上是不是沒睡?」他夾面的手停了停:「睡了。」「睡了幾小時?」「三四個吧。」「你——」「面要坨了,快吃。」他把那碟辣椒醬推到我面前:「你以前吃麵喜歡放三勺。」我低頭看著那碟辣椒醬,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但我不想在他面前哭,於是一口氣連放了三勺,攪進麵湯裡,埋頭吃得額頭冒汗。

吃到一半,他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螢幕,直接掛掉。又響。他又掛。「誰啊?」「周延禮。」「他找你幹什麼?」「不知道。」他把手機翻了個面,螢幕朝下扣在桌上,「沒空理他。」面吃完,他結了賬。老闆又笑:「下次再來啊。」沈渡點點頭,推開玻璃門讓我先出去。巷子裡有風,吹過來帶著隔壁包子鋪的蒸汽。我站在門口等他,看他彎腰跟老闆說了句什麼,老闆笑著擺擺手。「你跟他說什麼?」「我說加辣那碗下次還要。」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看見我笑,眼睛也跟著彎了一下,但沒說什麼,只是往前走。我追上去:「你走那麼快乾嘛?」「車停在外面,怕貼條。」「你開那麼好的車還怕貼條?」「再好的車貼條也得交錢。」我忽然覺得,這三年我好像錯過了很多東西。他變了很多,但有些東西又沒變。比如他還是會記得我吃麵放幾勺辣,比如他還是會把所有事情提前安排好,比如他說話永遠不慌不忙,但手底下的事一件都沒落下。上車之後,他沒急著發動。「你接下來什麼打算?」「什麼什麼打算?」「住的地方。

婚房你不能回去了吧。」我這才意識到,我剛才簽完字就跟他走了,連行李都沒收拾。那間香檳色窗簾的婚房裡還有我的衣服、護膚品、電腦、護照——「我回去一趟拿東西。」「我陪你。」「不用,我自己——」「我陪你。」他重復了一遍,語氣沒變,但我聽出來了,他不想讓我一個人回那個地方。「行。」車又開回那個社區。婚房那棟樓下停著周延禮的車。他也回來了。電梯裡只有我們兩個人,金屬壁面映出並排的身影。我按了樓層鍵,電梯緩緩上升,數字一格一格跳。

「他要是說什麼難聽的——」「我接著。」「你不用——」「蘇晚。」他轉過身看我,電梯裡空間窄,他往前一步,我後背抵到壁面。「你打電話給我的那一刻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接著。」電梯叮一聲到了。門開啟,走廊裡很安靜。婚房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說話的聲音。周延禮的聲音。還有一個女人的聲音。那個聲音我認識——林薇。沈渡也聽出來了。他看了我一眼,伸手要去推門,我攔住了他。「我來。」我推開門。客廳裡,周延禮坐在沙發上,領帶已經扯掉了,襯衫領口敞著。

林薇坐在他對面,穿著一條墨綠色的連衣裙,手裡捏著一杯水,看見我進來,眼神閃了一下。三個人。四條視線。周延禮抬起頭看我:「回來拿東西?你的東西我已經讓阿姨收拾好了,在玄關那個箱子裡。」他指了指門口。果然,一個28寸的行李箱立在那兒,拉鍊拉好了,上面還貼著一張便籤條,寫著我的名字。「效率挺高。」我走過去拉箱子,周延禮的聲音從背後追過來。「蘇晚,你今天籤了字,我就不攔你了。但你聽我一句勸——沈渡這個人,你玩不過他。」我停下手。

「你當年借錢給他,他翻身後兩倍還你。你後來要結婚,他一聲不吭退得乾乾淨淨。現在你一個電話,他錢、人、時間全都準備好了。你覺得這是深情?」周延禮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這是他跟我的博弈。他只是贏了而已。」林薇在旁邊沒說話,但她手裡那杯水晃了一下,水面起了波紋。沈渡從門口走進來,站到我旁邊。「周延禮,你說了這麼多,無非是想告訴她,她今天的選擇是被人利用的。」周延禮冷笑:「難道不是?」沈渡偏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很平靜,像在問「你信嗎」。我鬆開行李箱的拉桿,轉過身面對周延禮。「就算他是在利用我,那又怎樣?」周延禮的笑容僵住。「你說他利用我來噁心你。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願意被他利用呢?」空氣安靜了三秒。林薇那杯水終於灑出來一滴,落在她墨綠色的裙子上,洇開一個深色圓點。周延禮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瘋了。」「我沒瘋。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你昨晚在婚禮上跟我坦白的時候,你篤定我不敢離婚,因為你拿捏住了我爸的公司、我弟的債,你以為那些東西是我的軟肋。但你忘了一件事。」「什麼?」「你忘了問問我,我的軟肋,是不是真的只有你看見的那幾樣。」我拉起行李箱,走到沈渡身邊。「走吧。」沈渡伸手接過我的箱子。他握把手的姿勢很自然,好像那箱子本來就該他來拉。電梯門關上之前,我最後看了一眼那間婚房。香檳色窗簾被風吹起來一角,像有人在揮手。電梯下行,數字一格一格跳。

沈渡開口了:「你剛才說的那番話——」「嗯?」「是真心的嗎?」我看著電梯壁面上他的倒影。「哪句?」「你說願意被我利用那句。」電梯到了一樓,門開啟,外面的陽光湧進來,把整個轎廂照得亮堂堂的。我走出去,站在陽光裡回頭看他。「真心的。」「為什麼?」「因為我發現,你利用我的方式,是幫我爸公司注資、幫我弟還債、在戶政事務所門口等我。」我笑了一下:「這種利用,多來幾次也行。」沈渡看著我,站在電梯門中間,光從後面打過來,把他整個人勾出一道金邊。

他什麼都沒說,拉著箱子走出來。走在我旁邊,一步沒多,一步沒少。「回家。」他說。「嗯。」社區門口的梧桐樹被風吹得嘩嘩響。我跟著他穿過那條人行道,陽光把影子拉得很長,兩道影子並排在地上,偶爾碰在一起,又分開,又碰在一起。手機響了一聲。這次是沈渡的。他看了一眼,遞給我看。螢幕上是一條簡訊,發件人還是周延禮,只寫了一句話:「你贏了。但她也永遠不知道,你三年前為什麼離開。」沈渡的手指頓了一下,把手機收回去。我沒有追問。

三年前他為什麼離開,也許有一天我會知道。但今天,我不需要知道。因為今天,我打了一通電話。他說「娶」。而我們的故事,從這個字開始。後來我才知道,麵館老闆那天問他「帶女朋友來啦」的時候,他點頭了。那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輕的一聲「嗯」。但分量比婚禮上的宣誓詞重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