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歲漁夫颱風夜救起利比亞女子,13天後她做出一個關鍵決定

33歲漁夫颱風夜救起利比亞女子,13天後她做出一個關鍵決定

那年的颱風來得特別早。農曆7月半才剛過,澎湖外海就變了天。8月15日傍晚,東邊的烏雲像一堵灰黑色的高牆,沿著海平面慢慢逼近,連平常在港口盤旋的海鷗,都早早躲進防風林裡。阿海原本不打算出海。33歲的他,正蹲在自家船邊補漁網。阿海皮膚黝黑,個性老實,捕魚技術好,在村裡人緣不錯,唯獨婚事始終沒著落。不是沒人幫他介紹對象,只是姑娘們一聽要嫁到澎湖偏僻的小漁村,大多打了退堂鼓。阿海倒也看得開,常笑著說:「海裡的魚都不是每天抓得到,何況是老婆?」

沒想到,那天傍晚的1場意外,竟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就在他收拾漁具準備回家時,海面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汽笛。阿海抬頭一看,遠方有艘灰白色貨輪正搖搖晃晃地朝岸邊靠近。船身明顯傾斜,甲板還冒著黑煙。「出事了!」他丟下手裡的東西,拔腿往碼頭跑。等他趕到時,岸邊已聚集了20多名村民。那艘掛著利比亞國旗的貨輪,在距離岸邊約200公尺處停了下來,隨後傳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船身開始往右傾斜,甲板上的船員驚慌失措,不斷朝岸上呼救。「快救人啊!」

阿海第1個跳上舢舨,堂弟阿明和幾名年輕漁民也跟著上船。風浪越來越大,小船被浪頭打得左右搖晃。靠近貨輪後,他們才發現船側裂開了1道大口子,海水不斷灌進船艙。船員們陸續跳進海裡,阿海和其他人費盡力氣,將他們拉上船。就在準備返航時,阿海突然注意到2樓舷窗旁還有1個人影。那人披著黑色長袍,幾次想翻出窗外,卻始終爬不上來。「等一下!」阿海抓住垂落的纜繩,冒著風浪往上攀爬。膝蓋撞上鐵板,痛得他直咬牙,卻還是咬緊牙關爬到窗邊。

他伸手托住對方的腳,奮力往上一推。黑色長袍被海風吹開,阿海這才發現,對方竟是1名年輕女子。她的臉蒙著黑紗,只露出1雙琥珀色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滿是驚恐,卻又帶著一股不願認輸的倔強。「Follow me!」阿海用不太流利的英文說著,拉住她的手,帶她爬下貨輪。跳上舢舨時,1個大浪迎面打來,女子站不穩,整個人跌進阿海懷裡。阿海趕緊扶住她。那短短幾秒,他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氣,和村裡熟悉的海風味道完全不同。

女子退開後,輕輕按住胸口,低聲說了句阿海聽不懂的話。回到岸上,阿海發現她光著腳,便向鄰居借了1雙紅色塑膠拖鞋。拖鞋大了些,女子穿著走路時,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看著她穿著黑袍、踩著紅拖鞋走在沙灘上的背影,阿海心裡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那晚,獲救的船員由村幹部協助安置,相關單位也接獲通報。女子則暫時住進村長阿坤家。阿海回家後翻來覆去睡不著。他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也不知道她為何漂洋過海來到臺灣。他只記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隔天一早,阿海提著2尾新鮮白鯧,來到村長家。「阿坤叔,昨天救上來的那個女生呢?」村長看了他1眼,笑著說:「住樓上啦!我太太幫她換了衣服,總算睡了個好覺。」話才說完,樓梯就傳來腳步聲。女子穿著碎花上衣和7分褲,慢慢走下樓。沒了黑紗遮掩,阿海終於看清她的模樣。蜜色肌膚、高挺鼻樑、微捲的深棕色頭髮,還有那雙讓他念念不忘的眼睛。她看見阿海,微微點頭。阿海緊張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指著桌上的魚,比出吃東西的手勢。女子看懂後,輕輕笑了。

接著,她指著自己說:「茉莉。」「茉莉?」女子點頭,又指向阿海。「阿海,我叫阿海。」「阿……海。」她慢慢跟著唸,發音有些生疏。阿海卻笑得像個孩子。從那天開始,他幾乎天天往村長家跑。有時送魚,有時送曬好的魷魚乾,偶爾什麼也沒帶,就坐在院子裡陪茉莉聊天。說是聊天,其實大多靠比手畫腳。阿海教她台語,指著魚說「魚」,指著海說「海」。茉莉則把阿拉伯語寫在舊報紙上,再畫圖幫助彼此理解。她教阿海說「Shukran」,意思是謝謝。

阿海學了好多遍,總是唸得不太標準,逗得茉莉忍不住笑。相處久了,阿海發現,茉莉雖然不愛多說自己的過去,卻是個聰明又堅強的女孩。她隨身帶著1本黑色日記,裡面夾著家人的照片。偶爾望著遠方的海面,她的神情會突然變得落寞。阿海不敢多問,只是默默陪著她。然而,村裡很快傳出閒話。「阿海是不是喜歡上那個外國女生?」「連人家什麼來歷都不知道,這樣好嗎?」連阿海的母親陳阿媽也忍不住勸他。「你連她家裡有什麼人都不知道,萬一她哪天要回去,你怎麼辦?」

阿海沉默了許久,只說:「媽,她叫茉莉。她在這裡沒親沒故,我只是想對她好一點。」那天晚上,他站在村長家外的榕樹下,望著2樓亮著燈的窗戶,心裡第一次冒出1個念頭。他想讓茉莉留下來。茉莉來到漁村第13天,海面突然出現1艘快艇。船上走下3名外國男子,為首的男人穿著白色長袍,神情嚴肅。他用英文對阿海說:「We come to take her back.」阿海雖然英文不好,卻聽懂了最後幾個字。他們是來帶茉莉走的。不久,茉莉匆匆趕到碼頭。

看見那名男子,她臉色瞬間變得蒼白。2人用阿拉伯語激烈交談,男人不斷勸說,茉莉卻始終搖頭。最後,她突然走向阿海,緊緊抓住他的手腕,轉頭對男人說了1句話。男人愣住了。他看看茉莉,又看看阿海,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帶著同行的人搭船離開。當晚,村長找來懂一些英文的年輕人協助翻譯,阿海才逐漸明白茉莉的身世。她來自利比亞的的黎波裡,父親原本經商,家中還有2個哥哥和1個妹妹。

因為家鄉局勢動盪,父親安排她搭船離開,原本打算前往土耳其投靠親戚。沒想到途中發生意外,最後竟漂流到澎湖外海。白天來找她的男人,是父親的多年好友。家人希望她回去,但茉莉已經做出決定。她走到阿海面前,握住他的手,用剛學會的台語慢慢說:「我不走。」阿海的眼眶瞬間紅了。隔天,他請村長召集村裡幾位長輩,當著大家的面向茉莉求婚。「我阿海33歲,沒什麼錢,只有1條漁船、2間房和1小塊菜園。」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知道妳的家很遠,我們說的話不一樣,生活習慣也不一樣。但只要妳願意,我會盡全力照顧妳。」說完,他單膝跪下。「茉莉,妳願意留下來,跟我一起過日子嗎?」茉莉哭了。她伸手扶起阿海,用不太標準的台語回答:「我願意。」那天晚上,茉莉穿上陳阿媽珍藏多年的紅色旗袍,和阿海一起到媽祖廟上香。沒有豪華婚宴,也沒有熱鬧的迎娶隊伍。只有海風、月光,以及2雙緊緊握住的手。婚後的日子,遠沒有想像中輕鬆。阿海每天清晨出海,茉莉則慢慢學著適應漁村生活。

33歲漁夫颱風夜救起利比亞女子,13天後她做出一個關鍵決定

她學台語、買菜、煮飯,也學著和鄰居相處。陳阿媽起初不太能接受這個遠從異國來的媳婦,吃飯時總是安安靜靜,偶爾才夾菜給她。茉莉知道婆婆需要時間,也不急著討好,只是默默做好自己能做的事。結婚第3個月,茉莉開始經常反胃。阿海陪她去檢查,才知道她懷孕了。更讓人驚訝的是,產檢發現她懷的是雙胞胎。阿海高興得說不出話,陳阿媽聽到消息,手裡的菜籃差點掉到地上。幾個月後,茉莉生下1男1女。阿海抱著2個皺巴巴的小寶寶,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真的當爸爸了……」原本冷清的小屋,從此多了孩子的哭聲與笑聲。然而,才過了1年多,茉莉又懷孕了。這次,竟然又是雙胞胎。等第2對孩子出生,阿海家已經有4個小孩。奶粉、尿布、生活費,樣樣都要錢。阿海只好更努力捕魚,天還沒亮就出門,有時直到深夜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茉莉也沒有輕鬆到哪裡去。4個孩子輪流哭鬧,她每天忙著餵奶、洗衣服、煮飯,經常連1頓熱飯都吃不上。陳阿媽看在眼裡,開始主動幫忙帶孫子。

有天阿海回家,看見母親坐在院子裡,懷裡抱著孩子,嘴裡輕輕哼著台語童謠。茉莉站在旁邊,笑著看她。那一刻,阿海知道,母親終於慢慢接納了這個媳婦。可惜,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生活,很快又迎來變化。茉莉第3次懷孕了。阿海陪她到診所檢查,結果讓2人都愣住。又是雙胞胎。接連3次懷上雙胞胎,連村裡的長輩都覺得不可思議。有人羨慕,有人說閒話,也有人替他們擔心,畢竟養大6個孩子,絕不是容易的事。阿海表面上笑著說:「沒關係,我養得起。」

但那天晚上,他幾乎整夜沒睡。他算著家裡的開銷,想到老舊漁船需要維修,想到母親年紀大了,想到茉莉日漸消瘦的身影,心裡沉甸甸的。第3對雙胞胎出生後,阿海家正式成了8口之家,再加上陳阿媽,整個屋子每天熱鬧得像市場。6個孩子年紀相近,吃飯要排隊,洗澡要輪流,晚上睡覺更是一場硬仗。茉莉每天清晨5點起床,忙到深夜才能休息。阿海心疼妻子,卻也得扛起家計,只能把出海的次數增加到每天2趟。有時他累得在船上打瞌睡,醒來又趕緊收網,只為多賺一點奶粉錢。

就在生活最忙亂的時候,陳阿媽突然在院子裡暈倒。茉莉嚇壞了,趕緊找阿海送母親去看醫生。幸好檢查後沒有發現嚴重問題,但醫生提醒,老人家血壓偏高,又太過勞累,必須好好休息。那晚,阿海站在病房裡,看著睡著的母親、靠在椅子上打盹的茉莉,以及懷裡熟睡的小女兒,心裡百感交集。他終於明白,原來幸福有時也會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回家後,他把偏房整理成孩子們的房間,盡量分擔照顧孩子的工作。可即使如此,茉莉還是越來越瘦。

她原本柔軟的雙手,因為長年洗衣、煮飯、照顧孩子,漸漸磨出了厚厚的繭。深棕色的捲髮間,也悄悄冒出了幾根白髮。有天晚上,茉莉替阿海包紮收網時弄傷的手臂,突然輕聲說:「阿海,你瘦了。」阿海看著她,苦笑回答:「妳也是啊。」2人對望片刻,忍不住一起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卻都紅了。那晚,他們肩靠著肩坐在床邊,聽著隔壁房裡6個孩子平穩的呼吸聲,誰也沒有說話。日子就這樣1天接著1天過去。

隨著孩子慢慢長大,茉莉的台語越說越流利,甚至連市場攤販都忘了她原本是個外國人。她會跟鄰居聊天,也會到媽祖廟拜拜,逢年過節還會幫忙準備供品。村裡人漸漸不再用異樣眼光看她。只是阿海知道,茉莉心裡始終有個地方,留給遠在海另一端的故鄉。有天半夜,他起床經過客廳,發現茉莉獨自坐在桌邊。桌上放著1小堆從海邊帶回來的細沙。她用手指在沙上慢慢畫著,畫出彎曲的道路、房屋和幾個小圓點。阿海站在門邊,看了好一會兒。他猜,那或許是茉莉記憶裡的家鄉。

畫著畫著,茉莉停下動作,低頭把臉埋進掌心,肩膀輕輕顫抖。阿海沒有走過去。他知道,有些思念不是安慰幾句就能消失的。他只是悄悄回到房裡,替她留著床邊那盞小燈。過了約10分鐘,茉莉才輕手輕腳地回房。她躺下時,以為阿海已經睡了。沒想到,阿海忽然伸出手,從背後輕輕抱住她。茉莉的身子微微一僵,接著慢慢放鬆下來。「想家了嗎?」阿海低聲問。茉莉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很久,她才輕輕點頭。「想爸爸,也想媽媽……還有以前住的地方。」阿海把她抱得更緊。

「等孩子再大一點,我們想辦法回去看看。」茉莉轉過身,望著他。「真的嗎?」「真的。」阿海笑了笑,伸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淚水。「妳嫁來這裡,不代表就不能想自己的家。」茉莉望著眼前這個被海風吹得滿臉皺紋的男人,眼淚又落了下來。她想起多年前那個颱風夜。那時的她,獨自困在快要沉沒的貨輪上,以為自己再也沒有機會看見明天的太陽。是這個不太會說英文的臺灣漁夫,冒著生命危險爬上船,把她從舷窗救了出來。

也是這個男人,在她身無分文、舉目無親時,替她找來1雙紅色塑膠拖鞋。如今,那個當年連她名字都不會唸的男人,已經成了她6個孩子的父親。生活並不富裕,甚至經常辛苦得讓人想哭。但她從來沒有後悔留下來。茉莉伸手摸了摸阿海粗糙的臉頰,用阿拉伯語輕輕說了1句話。阿海愣了愣,隨即笑了。這句話,他早就學會了。意思是:「你是我的生命。」窗外,海浪一下一下拍打著礁石。那聲音和多年前的颱風夜一模一樣。

只是當年那個獨自補網、盼望有人陪伴的年輕漁夫,如今身邊已經有了妻子、6個孩子,還有1個雖然忙亂,卻充滿笑聲的家。阿海低頭親了親茉莉的額頭,輕聲說:「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茉莉靠在他懷裡,慢慢閉上眼睛。海風從窗縫吹進來,帶著淡淡的鹹味。對茉莉而言,故鄉永遠在遙遠的海那端。但她也終於明白,家不一定只有1個地方。有時候,家就是在風浪裡,始終沒有放開你的那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