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雄一條不起眼的老巷子裡,住著78歲的黃進財。
老伴過世多年。
兩個孩子都在外縣市工作。
附近鄰居對他的印象很簡單——
一個人住。
每天早上去市場。
下午坐在騎樓泡茶。
晚上9點前一定熄燈。
所以當附近牛肉麵店開始天天收到他的訂單時,老闆根本沒有多想。
真正奇怪的,是時間和數量。
每天凌晨1點。
固定8碗牛肉麵。
而且連續2個月,一天都沒有少。
第一個覺得不對勁的人,是外送員小林。
第一次送到時,訂單備註寫著:
「放門口,不要敲門。」
他把8碗麵放下就走。
第二天,又是同一個地址。
還是8碗。
第三天也一樣。
到了第10天,小林已經記住這間房子。
每次凌晨送到,屋裡都黑漆漆的。
沒有電視聲。
沒有說話聲。
連腳步聲都很少聽見。
可最奇怪的是——
隔天再經過時,前一晚放在門口的8碗牛肉麵一定全部不見。
塑膠袋也會被收走。
像有人固定在他離開後才開門。
小林開始覺得奇怪。
有一次他故意晚走幾分鐘。
躲到樓梯轉角,想看看誰來拿。
大概過了3分鐘。
門裡傳來很輕的「喀」一聲。
門開啟一條縫。
接著伸出一隻手。
把8碗麵分兩次拖進去。
小林只看到那隻手很瘦。
但皮膚看起來不像78歲老人。
他本來想回頭問。
可想到別人可能只是家屬來照顧老人,也就沒多事。
直到第61天晚上。
他又提著8碗牛肉麵上樓。
正巧遇到隔壁住戶回家。
小林隨口問:
「阿公最近是不是身體不好?怎麼都沒看他出來?」
鄰居愣住。
「哪個阿公?」
「這間啊,每天訂8碗麵。
」
對方臉色瞬間變了。
「你說黃伯?」
「對。」
鄰居沉默幾秒。
接著只說一句:
「我至少一個半月沒看到他了。」
隔壁住戶姓陳。
他告訴小林,自從一個多月前開始,黃進財的房子晚上變得很怪。
白天幾乎沒聲音。
到了深夜,卻偶爾會傳出很輕的腳步聲。
而且不像一個人。
有時樓板會「咚、咚、咚」連續響好幾下。
像好幾個人在屋裡移動。
陳先生曾敲門問過。
沒人開。
但第二天門口又會出現垃圾。
他一直以為黃伯的孩子回來住。
現在才知道——
連外送員都從沒看過本人。
小林越想越不安。
最後直接報警。
員警到場時已經凌晨2點多。
先敲門。
沒有回應。
再打黃進財電話。
屋裡隱約傳出手機震動聲。
卻沒有人接。
警方聯絡上黃進財的兒子。
兒子人在臺北。
聽到「每天8碗牛肉麵」時,第一反應就是:
「不可能。」
因為父親有高血壓。
平常晚上幾乎不吃宵夜。
更別說一次8碗。
兒子最後同意警方破門。
門被撞開後,站在最前面的員警卻突然停了。
因為客廳裡——
整整齊齊擺著 8張塑膠椅 。
桌上還放著8雙筷子。
像這裡每天真的有8個人吃飯。
客廳沒人。
廚房沒人。
黃進財的臥室也空著。
床鋪很久沒睡過的樣子。
但冰箱裡塞滿水和藥品。
浴室裡掛著好幾條不同顏色的毛巾。
鞋櫃更奇怪。
除了黃進財自己的布鞋外,裡面還塞著7雙不同尺寸的鞋。
警方立刻提高警覺。
這根本不像獨居老人家。
員警開始逐間檢查。
最後,在後方儲藏室發現一個大衣櫃。
衣櫃明顯被推動過很多次。
移開後,牆面露出一扇非常窄的木門。
門從裡面反鎖。
警方喊:
「警察,不要害怕,把門開啟!」
裡面沒有回答。
只傳來一陣急促呼吸聲。
警方強行開啟木門。
後方竟然是一個由舊倉庫改成的小空間。
裡面擠著7名成年人。
5男2女。
年紀大約20多歲到40多歲。
所有人看到警察後都不敢動。
其中一名男子甚至立刻跪下來,不斷說:
「不要抓我們。」
「不要送我們回去。」
警方這才發現,他們全是失聯多時的外籍移工。
有人失聯半年。
有人超過一年。
其中兩人甚至曾被原僱主報案尋人。
而黃進財——
竟然把這7個人藏在自己家裡快兩年。
警方第一時間問:
「黃先生呢?」

7個人互看。
沒有人說話。
直到其中一名女子哭了。
她指著後方一個小房間。
警方走進去。
裡面有一張單人床。
床邊放著柺杖、藥袋和一臺老手機。
可黃進財不在。
只留下幾件衣服。
女子斷斷續續說:
「阿公住院了。」
這句話讓所有人再次愣住。
原來一個半月前,黃進財在市場附近突然昏倒。
被救護車送醫後一直住院。
因為沒有告訴鄰居,也沒通知這些人的存在,所以外面所有人只以為老人最近沒有出門。
可那7個人卻不能跟去醫院。
也不敢離開房子。
警方檢視手機後才知道。
黃進財早就把外送平臺賬號、付款方式和操作方式教給其中一名叫阿迪的男子。
住院前,他留下幾千元現金,並告訴他們:
「每天叫飯。」
「不要餓到。」
原本黃進財人在家時,每晚會叫8碗。
7個人一人一碗。
第8碗,是他自己的。
黃進財住院後,阿迪根本不敢更改訂單。
因為他怕一改數量,外送員反而會察覺。
所以還是每天固定訂8碗。
多出的那一碗,7個人分著吃。
這就是為什麼——
明明老人已經一個多月沒出現,8碗麵卻仍然每天消失。
這才是警方真正想知道的。
黃進財的兒子趕回高雄後也完全傻了。
他根本不知道父親家裡住著7個人。
警方後來到醫院詢問黃進財。
老人沉默很久,才慢慢說出原因。
兩年前,他每天早上都會去市場附近撿紙箱。
某天凌晨,他在廢棄倉庫旁看到一名男子縮在牆角。
就是阿迪。
當時阿迪因為和仲介發生勞資糾紛,離開原工作地點後成為失聯移工。
沒地方睡。
也不敢報警。
黃進財先讓他到家裡洗澡、吃飯。
原本只打算留一晚。
沒想到後來阿迪又帶來一名遭遇類似困境的朋友。
2個。
3個。
最後變成7個。
警方問:
「你知道不能這樣藏人嗎?」
黃進財點頭。
「知道。」
「那為什麼還讓他們住?」
老人沉默很久。
才說:
「因為有一個來的時候腳都爛了。」
「有一個女孩子三天沒吃東西。」
「我趕他們出去,他們晚上要睡哪?」
他沒有收房租。
也沒有要求他們工作還債。
反而用自己的退休金和市場零工收入,負擔部分生活費。
7個人平常白天不敢出門。
只有深夜才偶爾出去倒垃圾。
為了不讓鄰居看出人數,黃進財甚至要求:
「一次不要一起出去。」
阿迪後來說,最初根本不是牛肉麵。
阿公會煮飯。
大家一起吃。
可半年前,黃進財手開始沒力,做飯越來越吃力。
有一天晚上,他乾脆叫了8碗牛肉麵。
結果其中一個人吃完笑著說:
「臺灣這個很好吃。」
黃進財聽了很高興。
從那天開始,夜裡只要太累,他就叫8碗。
後來乾脆變成固定習慣。
每天8碗。
一人一碗。
一碗不多,一碗不少。
事情原本到這裡,看起來只是一個老人非法收留失聯移工。
可警方整理後方房間時,又發現一隻塑膠檔案箱。
裡面裝著大量薪資單、工作紀錄、照片和聊天截圖。
全部來自這7個人以前工作的地方。
其中幾份資料顯示,有人曾遭到不合理扣薪。
有人護照被長期保管。
還有人工作受傷後沒有得到妥善處理。
黃進財居然把這些東西全部分類儲存。
甚至還用歪歪斜斜的字寫著:
「阿迪少拿8萬4。」
「阿蘭腳傷沒處理。」
「這個要問勞工局。」
原來老人不是隻想把人藏起來。
他一直想等這些人敢站出來的那天,再陪他們去處理問題。
只是還沒等到那天,他自己先病倒了。
警方把部分物品交給家屬整理時,黃進財的兒子翻到一本舊筆記。
最後一頁,是父親住院前一天寫的。
只有幾行:
「冰箱水還有18瓶。」
「牛肉麵的錢放抽屜。」
「如果我幾天沒回去,要叫他們不要怕。」
最後一句:
「8碗不要少叫,不然外送的人會覺得奇怪。」
兒子看到這句時,眼眶一下紅了。
因為父親什麼都想到了。
唯獨沒想到——
正是這個「8碗永遠不要少」的習慣,最後讓外送員起了疑心。
7名移工後續由相關單位介入,重新確認身分與工作爭議。
黃進財也因收留失聯移工等問題,需要接受後續調查。
但警方同樣釐清,屋內沒有非法拘禁,也沒有外界一開始擔心的暴力案件。
那7個人從頭到尾都不是被關在裡面。
他們只是不敢出去。
後來,外送員小林再經過那條巷子時,還會下意識抬頭看3樓。
他一直記得那60多天。
凌晨1點。
同一個地址。
同一句備註。
「8碗牛肉麵,放門口,不要敲。」
他原本以為,
門後住著一個有奇怪飲食習慣的獨居老人。
直到警方破門那晚才知道——
那8碗麵,
其實一直代表著8個人。
一個是所有鄰居都認識的78歲阿公。
另外7個,
卻在這棟老房子裡生活了近兩年,
幾乎從沒被任何人真正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