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南七股的清晨,海風帶著淡淡鹹味,從魚塭一路吹進村子裡。54歲的林文雄人稱「雄哥」,皮膚黝黑、雙手粗糙,守著3甲大的石斑魚塭,這是他大半輩子的家業。
從台北回家休假的兒子林志明,清早被父親叫起來巡魚塭。父子倆多年來總是意見不同,雄哥覺得兒子吃不了苦,志明則認為父親太固執,只相信自己的經驗。
那天雄哥來到池邊時,水面安靜得異常。平常只要人靠近,肥碩的龍膽石斑就會聚過來搶食,今天卻連一條魚都沒有浮上來。
他沿著魚塭巡了一圈,沒有死魚、腐敗味,也沒有看見明顯異常。養了多年的石斑魚,竟像在一夜之間全部消失。
志明檢查水色,沒有大量魚群死亡留下的痕跡,也看不出明顯缺氧。他猜會不會是遭竊,雄哥卻立刻反駁,10噸魚不可能輕易撈走,入口監視器沒有拍到人,田埂也沒有多出的腳印。
消息傳遍村子,鄰居猜過水流、天候,也有人想起老人家流傳的說法。雄哥報警後,現場同樣找不到侵入痕跡、目擊者或魚群死亡證據,整件事一度無從查起。
警車離開後,雄哥只說了一句:「把水抽乾。」志明擔心3甲魚塭的費用,父親卻盯著水面表示,不論魚是活著還是只剩骨頭,他都要知道守了30年的土地底下究竟發生什麼事。
當晚,2台大型柴油抽水機架在魚塭旁,粗大的水管抽水抽了一整夜。雄哥站在田埂上不動,志明則查找七股的地質、水文與舊工程資料,卻發現當地主要是穩定的海岸沉積地形,沒有大型地下洞穴或暗河紀錄。
凌晨3點,水位已下降大半。志明在排水口發現抽出的水雖然混濁,帶出的淤泥卻少得不合理;養了幾十年的魚塭,池底照理應有飼料殘渣、排泄物與腐植質。
天快亮時,抽水機停止。父子倆走下池底,泥只到腳踝,沒走多久,志明便在薄泥下看見一塊平整的青黑色石板。
兩人越挖臉色越凝重,因為那不是普通石板,而是巨大人工石造結構的頂部。清理之後,池底露出一座8角形石壇,青石排列成近似八卦的外型,石壁上還刻著複雜圖紋。
石壇中央有一口直徑超過3公尺的圓形深井,井口被刻著獸首圖案的石蓋封住;周圍還有8條老鐵鏈固定在基石上,像是有人刻意把井裡的某種東西封在地下。
警方、文化相關單位和地質人員很快到場,整片魚塭被拉起封鎖線。官方初步研判可能是特殊歷史遺構,但10噸魚為何消失,當時仍沒有答案。
林家暫時住進村內空屋,短短幾天,雄哥像老了10歲。林太太提議去請教熟悉地方風土的許師傅,志明一開始不相信這些說法,雄哥卻反問,單靠科學是否已經解釋魚塭底下的石壇。
許師傅看過照片後表示,依照地方老一輩的說法,這種格局被稱為「鎖龍潭」,有人相信水體、石陣與特殊結構可以穩定地勢。他也提醒,抽乾魚塭可能打破維持幾十年的環境平衡。
就在一家人回村途中,志明接到朋友電話,得知雞舍裡100多隻雞突然倒下;接著又傳出鴨子、豬、鵝,甚至家犬出現異常死亡。短短1個小時,村內接連傳出牲畜異常,所有人開始不安。
許師傅建議盡快恢復魚塭水體,並由官方檢查石壇是否有裂損或氣體逸散風險。志明不再只談傳統說法,而是向負責現場的李科長提出3點,要求檢查地下空間與特殊氣體、把牲畜死亡視為環境安全事件,也請許師傅以地方文化顧問身分協助。
因為異常範圍持續擴大,相關單位最後批准在專家陪同下進場。2天後的端午節上午,地質、防疫與文化人員陪同林家父子再次進入魚塭。
當天陽光很強,靠近中央石井時卻明顯偏冷。許師傅只依傳統方式在石壇8個方向擺放銅鏡與桃木器物,工作人員則開始重新注水,林文雄與林志明也在外圍進行簡單祭告。
重新注水不久,中央石井周圍出現震動,井蓋縫隙冒出黑灰色霧氣,現場立刻拉開距離並監測空氣。霧氣沒持續太久便散去,水位上升後,周圍溫度也逐漸恢復正常。
沒有人能百分之百解釋當天的現象。官方最後將事件定調為「特殊地質與環境變化引發的區域性微生態異常」,魚塭永久停止養殖,改列為保護與研究範圍,林家則獲得補償以彌補石斑魚的經濟損失。
失去魚塭後,父子關係反而慢慢改變。志明拿出設計圖,規劃把原本的魚塭轉成太陽能發電設施、步道、觀景平台和地方文化館,想做成介紹漁業、鹽業、地方歷史及石壇傳說的生態教育園區。
雄哥先問這樣會不會賺錢,志明回答短期可能沒有養石斑魚快,但至少能留下些東西。過去一個只相信經驗、一個只相信設計的父子,第一次承認腳下這片土地遠比想像複雜。
1年後,昔日魚塭正式轉型,「七股守望」生態園區對外開放。白了頭的林文雄穿著導覽背心,告訴遊客土地有自己的脾氣,人可以靠土地生活,也要懂得尊重。
那批一夜消失的石斑魚至今沒有真正找到,石壇下到底藏著什麼,也始終沒有完全公開。有人相信是特殊地質現象,有人相信地下藏著古老秘密;而對林家來說,這場意外至少讓原本互不理解的父子真正看見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