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臺南永康安康新村一間不起眼的老公寓裡,曾被發現藏有9,300萬元現金。更讓鄰居難以理解的是,住在裡面的蘇婉婷整整六年幾乎足不出戶,日常生活主要靠外送維持。
這間公寓不到22坪,月租一萬多元,外觀看起來與周邊住家沒有太大差異。直到民國110年梅雨季的一次電路故障,長久緊閉的301室才被迫打開。
凌晨四點,社區突然傳出撞擊聲,警方與消防人員來到門口。門被打開後,員警用手電筒照向客廳,幾乎所有人都停下腳步。
屋內沒有正常客廳家具,牆邊堆著一捆又一捆千元鈔票,鈔票從地板堆到接近天花板,有些甚至散落在地上。
客廳中央還有三台點鈔機,旁邊兩台商用碎紙機塞滿被絞碎的帳冊與文件。空氣混著紙鈔油墨、霉味與機器過熱後的焦味。
警方最後清點出9,300萬元,整個過程花了八個小時。蘇婉婷縮在牆角,手裡抓著打火機與一本燒焦一角的帳冊,看到警方進門時沒有反抗。
她搬來301室的第一天,就讓鄰居覺得奇怪。那是民國104年冬天,當時35、36歲左右的她沒有搬進沙發、冰箱或洗衣機,只有五十多個沉重的大紙箱。
紙箱被膠帶封得很緊,兩名搬家工人抬一箱都十分吃力。鄰居李阿公想幫忙,她卻立刻拒絕,表示裡面只是舊書與文件。
從那天起,301室的大門幾乎沒有真正打開過。她不參加社區活動,也不與鄰居聊天,連倒垃圾都挑凌晨兩、三點,還會戴帽子和口罩把自己包住。
外送員阿杰後來注意到,她天天點的餐點並不便宜。早餐可能是飯店早餐盒,午餐是名店套餐,晚餐則可能是高級日料或和牛,一天餐費約四、五千元。
她幾乎只付現金,還要求外送員把餐點掛在門把上、敲三下後立刻離開。門外腳踏墊下常壓著一、兩張千元鈔票,多出的部分直接當成小費。
鄰居也曾注意到她偶爾收到名牌物品,半夜還會聽見規律的機械聲。有人猜她是富家女,也有人懷疑她替別人保管財物,但都沒有證據能證明。
真正讓事情曝光的是一次停電。民國110年3月,社區電路故障,水電師傅必須逐戶檢查,管委會敲到301室時,蘇婉婷卻堅持拒絕開門。

隔天深夜,鄰居又聽見樓上拖動重物的聲音,還隱約聽到女人低聲說著「怎麼這麼多……到底怎麼辦……」。主委因此決定請警方做關懷訪視。
王姓員警到門口確認住戶安全時,屋內傳出慌亂腳步與碎紙機聲,幾秒後,一股燒焦味從門縫飄出。警方擔心火勢擴大,請消防人員協助破門。
到警局後,蘇婉婷表示自己曾是高雄一家大型建設公司的財務主管,大學讀會計相關科系,熟悉公司帳務與資金流向。
她供稱,公司承接大型開發案時,老闆蔡明忠曾打算透過人頭公司與不實合約把部分資金轉出,而她是掌握財務流程的人。
她原本拒絕配合,但弟弟長年沉迷賭博,在外欠下2,500萬元債務,催債者不斷騷擾家人。她也擔心年邁父母受到波及。
蘇婉婷表示,蔡明忠曾替弟弟處理債務,代價是要求她配合製作相關帳務文件。她最後妥協,利用職務之便把資金一筆筆轉出,卻越來越害怕自己成為被推責任的人。
她供稱,在最後一筆1.2億元資金轉移時,私下留下其中9,300萬元並全部換成現金,之後躲到臺南永康,不敢存進銀行,也不敢與太多人聯絡。
六年來,她靠網路購買精品、名錶與高價外送,看似揮霍,其實是用消費填補恐懼。她形容自己不敢拉開窗簾、不敢出門,晚上也常夢到有人追查。
後續調查中,檢方依帳冊與金流追查相關公司高層,9,300萬元也被查扣。相關資金是否涉及違法、各方應負何種法律責任,仍須以正式司法程序為準。
對蘇婉婷而言,警方破門的第一個感受不是事情完了,而是終於結束。錢、秘密與每天提心吊膽的生活,同時失去了繼續困住她的力量。
離開安康新村後,她重新找了與財務相關的工作,生活也變得簡單。過去一餐花上好幾千元,後來一碗乾麵與一盤燙青菜,反而讓她吃得更安心。
這個故事讓人感慨的,不只是9,300萬元,而是一個人明明坐在鈔票堆裡,卻失去自由、睡眠與安全感。能不能花得心安,往往比錢堆得多高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