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14日，苗栗後龍鎮海埔里，一間靠近濱海公路的加油站。 深夜十一點多，新上任不久的夜班員工小文正獨自坐在值班室滑手機。忽然，一道強光從窗外閃過，他抬頭一看，有車靠近了。 他下意識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十一點五十九分。 「這麼巧？」小文嘀咕了一聲，並沒有立刻起身。
那時，他還記得面試時王經理再三叮嚀：「小文，夜班的時候，一到凌晨十二點整，千萬不要幫任何車加油。過了那個時間再出來沒關係。
」 至於為什麼，王經理始終沒說，小文也沒多問。反正不加少一筆生意，損失的又不是他。
這十幾天下來，也不是沒遇過半夜來加油的車，但要剛好卡在十二點的，倒是第一次。 他又看了一眼手機，時間準時跳到凌晨十二點，下一秒，「砰、砰、砰」三聲，有人猛敲玻璃門。
小文整個人嚇了一跳，趕忙站起身。 「小姐，我要加油。」 外頭傳來一道低啞的聲音。
他往外瞄了一眼，差點喊出聲。 那人披頭散髮，穿著像古裝戲服的衣服，臉色慘白，眼神呆滯，連露出的雙手都乾枯得毫無血色。 小文皺起眉，覺得對方不太像個活人。
「不好意思，我們休息了。」他隔著門喊。
那人卻沒走，反倒神情溫和地說：「小姐，別怕，我們劇組在附近拍戲，我這是化妝的造型，還沒換下來。」
聽到這，他心裡的緊繃稍稍鬆了點。 對方接著苦笑著說：「我的車快沒油了，如果耽誤拍攝就糟了，拜託幫我加一點，求妳幫個忙。」
看對方態度誠懇，又提到劇組，小文一時也不好拒絕；他沒再多想，忘了王經理的警告，就開啟門出去。
他拿著油槍走近對方的車，卻瞬間愣在原地——那車竟是一臺紙扎車。
車身掛滿紙花，車牌是用毛筆寫上去的，上頭還寫著「枉死．0487」幾個字。
小文頭皮發麻，心想：「搞不好真的是拍戲道具吧！」 正想安慰自己時，他卻發現那車根本沒有油箱蓋。 「見鬼了？」他心跳加快。
這時，對方走上前在他剛才摸過的地方輕鬆一扭，油箱蓋竟被開啟。 小文腦子一片混亂，只想快點加完油，好讓對方離開。
炎熱的七月夜裡，小文卻渾身發冷。 加滿油後，他開口說：「總共三百。」 那人爽快地拿出三張全新的百元鈔票遞給他：「謝謝妳。
」
車子開走時，整個加油站安靜得詭異——車子沒有任何引擎聲，像是被風吹走的影子。
小文邊檢查鈔票邊安慰自己，「是真的啦，沒問題。」 確認紙鈔沒異樣，他才放心收好，回到值班室。 那一夜，平安無事。
──但真正的恐怖，發生在隔天。
換班時，他得意地把昨晚的事講給同事聽：「王經理說十二點不能加油，結果我加了，什麼事都沒發生。迷信啦！」 同事們面面相覷，神情怪異。
「你…真的在十二點給人加油？」 「對啊，怎麼了？」
這時，負責清點現金的李娜忽然尖叫：「哇！你們快來看！」 她從錢袋裡拿出三張百元鈔，大家一看，全都倒吸一口氣——那根本是冥紙。
「小文，這是不是你昨晚收的錢？」 「不可能啊！我當場檢查過，是正版鈔票！」
為了弄清楚，他們立刻去調監視器。 結果一看，全場氣氛凍住——錄影裡只有小文一個人。 他一會兒趴在玻璃門上自言自語，一會兒又自己拿油槍對著空氣加油，根本沒車、沒人。 更離奇的是，那空氣裡的「油」似乎也蒸發無蹤，地上一滴都沒有。
「你是真的遇到髒東西了啦！」 大家都臉色發白。
這時王經理進來，看完監視器後臉色大變，把小文叫進辦公室。 「你不能再待在苗栗，越快走越好。」他嚴肅地說。
「為什麼？」小文一臉不解。
「因為按照冥界的說法，拿到『冥票』的人，下個死的就是你。」
小文愣住了，完全聽不懂。 王經理沉默良久，終於說出實情：
「在你之前，這間加油站已經死過三個夜班員工，原因都一樣——凌晨十二點，幫那輛紙扎車加油。隔天，她們的屍體就被發現在紙車裡，燒得只剩焦黑。」
他頓了頓，掀開衣領露出一片嚇人的燒傷疤痕：「我也是其中一個受害者，只是命大撿回一條命。那晚我也看見那輛車，加了三百塊的油。第二天，錢就變成了冥紙。接著，那個人出現在我家門口，把我引上車。我醒來時，已被烈火包圍。
若不是剛好有老師路過救我，我早就沒命了。那三張冥紙，其實是冥府的『拘魂票』——拿到的人，註定要死。」
小文聽完全身發軟，癱坐在沙發上。 他昨晚，也收了三張。
「王經理，救我……」
「我沒辦法，能救你的，只有自己放下。」
小文默默離開加油站，回家把房門反鎖。 他才二十歲，不甘心就這樣死。拼命上網搜尋破解方法，終於在佛教論壇看到一則貼文——花蓮的祥德寺供奉著靈驗的地藏王菩薩，能超度亡魂、破除邪煞。
他立刻決定出發。 領光帳戶裡的錢，趕到台中機場，訂了飛往花蓮的航班。
原計畫十一點半起飛，一小時後抵達，時間綽綽有餘。 但偏偏天氣惡劣，航班延誤五個小時。
「五個小時？！」小文崩潰地對地勤咆哮，「我命都快沒了！」 他蹲在地上嚎哭，周圍旅客紛紛側目。
登機後，他太累，不知不覺睡著了。 夢裡又出現那熟悉的場景—— 紙扎車停在加油站前，那白臉司機對他笑：「小姐，加滿。」 他照辦，對方笑著說：「不是給你錢了嗎？」 小文低頭，手裡攥著三張冥紙。 「你收了我的拘魂票，就得跟我走。」
那人拉開副駕座，小文看見後座坐著三個穿著制服的女人——李娜她們。 「上來吧，我們等妳。」
「小文，快回來！」 熟悉的嗓音從背後傳來，是父親的聲音。
他猛地驚醒，滿身冷汗。
飛機降落花蓮後，他立刻包車直奔祥德寺。 到達時已近深夜十點多。 「師父，救救我！」他用盡全力敲開寺門，隨即暈倒。
醒來時，他躺在寺裡的床上，周圍幾位法師正在誦經。 他以為自己得救了。 卻在轉頭的瞬間，看見那名紙車司機帶著李娜她們站在床邊。
「時間到了，我們該上路了。」李娜語氣平靜。 司機露出詭異的笑容。 小文心頭一震，看了手錶——正好凌晨十二點。
「走開！你們別過來！」他慌亂大喊。 法師們彷彿沒聽見，仍閉眼持誦。
小文衝到佛像前抓起法器亂揮，卻什麼也打不到。 「難道…他們全都死了？」
王經理忽然現身。 「小文，我跟他們一樣，是來接妳的。」
「你也死了？」 小文整個人僵住。
王經理歎口氣：「其實，妳早就死了。」
「胡說！我明明還活著！」
「那場加油站火災，三年前的事，我們全都死了，是妳的疏忽引發的。妳因為愧疚，不願承認自己已經離開人世，所以靈魂困在原地。那輛紙車與十二點的詭異，只是妳反覆重演的執念。」
他語氣平靜又哀傷。
小文愣在原地，零碎的記憶浮現——爆炸、火光、尖叫聲。 她終於明白一切。
「對不起…我害了你們……」她跪地痛哭。
「別哭了，我們都放下了，妳也該走了。」 王經理溫柔地扶起她，指著一旁的金光：「那是超度的光，走吧。」
這時，祥德寺的法師們正誦著經文，整座大殿被柔光包圍。 金光中傳來聲音：「小文施主，你的緣已盡，該入無憂之境了。」
她抬起頭，微笑著走進那道光裡。
七天後，寺裡傳來法師的訊息：小文的靈魂已被度化。
據說，那晚，有人在苗栗後龍的濱海路上看到一抹閃光，一輛紙扎車從廢棄的舊加油站緩緩駛出，隨後消失不見。 如今那地點早已改建成住宅區，但居民偶爾還會在門口撿到三張燒過邊的冥紙。
沒有人敢撿起，也沒有人再提起那個十二點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