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雄56歲包工頭黃建成有個維持3年的習慣,每到星期五下午4點前,就會從私人帳戶匯出50萬元,收款人始終是31歲女秘書徐雨婷。妻子美芳直到翻出帳戶明細,才發現這不是偶爾出現的一筆錢,而是每週固定匯款,3年累積接近7,800萬元。
面對妻子的質問,黃建成只說自己「欠她的」,卻不肯解釋原因。更奇怪的是,雨婷開著用了多年的國產車、住在普通套房,身上也看不到昂貴物品;每次50萬元進帳後,款項很快又被分批轉出。美芳因此開始留意兩人的行動。
她發現每隔幾個星期五晚上,丈夫和雨婷都會同時消失幾個小時,最後前往大寮郊區一處停工3年的建案「景泰御園」。這座建案原本規畫興建12層住宅,地下室尚未完成就以資金問題停工。丈夫也正是在3年前從那裡回來後,開始經常半夜驚醒,夢裡反覆喊著「下面還有人」。
某個星期五晚上,美芳一路跟到工地。她從破損圍籬進入,沿著地下停車場坡道往下走,聽見雨婷哭著說姊姊已經在下面等了3年。地下二樓深處擺著電鑽、切割機與泛黃的工地圖,地面中央已被鑿出一個洞,碎石下還出現寫著「徐玉潔/工安工程師」的紅色安全帽。
當黃建成說出「下面不只妳姊一個」時,美芳立刻躲到水泥柱後打電話報警。警方與消防人員封鎖工地後,重新調閱3年前的紀錄,卻只看到「局部積水及模板破損,無人傷亡」的簡單資料。實際上,徐玉潔與5名工人在同一天失去下落。
雨婷找了姊姊3年,後來收到一封預先設定、延遲寄出的電子郵件,附件是一段47秒錄音。錄音中,玉潔提到地下二樓支撐出現問題、施工圖遭到更動,最後只留下要查「B2東側」的線索。雨婷拿著錄音找上黃建成,並要求他每週匯50萬元。

她向警方解釋,固定匯款一方面能留下持續性的金流紀錄,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逼黃建成露出破綻。近7,800萬元大部分留在獨立帳戶,部分款項則透過律師匿名協助失蹤工人的家屬。她還設定資料備份機制,只要自己超過72小時未登入,錄音、帳戶明細和工地資料便會自動寄出。
調查逐步拼出3年前的經過。地下二樓東側支撐柱倒塌後,6名工作人員受困;由於支撐鋼材規格疑似遭私下更換,若正式通報,施工圖與違規問題就會曝光。現場最後沒有立即對外求助,施工紀錄遭到修改,失蹤者被登記為離職,地下空間也被額外灌上混凝土封住。
相關單位花了兩天切開封閉結構,最終在施工空間內發現6名失蹤者的遺骸與工安紀錄。徐玉潔的位置距離原出口不到8公尺,附近還留有求救痕跡。這也解釋了黃建成多年來反覆夢見「下面還有人」的原因。
雨婷在案發前一週取得未修改的施工圖,將新舊版本疊合後,確認地下二樓東側多出一道後來灌上的水泥牆。她要求黃建成陪同回到工地確認位置,否則便把全部資料交出去;兩人原本打算確認後自首,沒想到美芳一路跟來,報警電話讓秘密提前曝光。
案件進入調查後,施工資料造假、違規更換材料、事故未依法通報與掩蓋人員失蹤等責任都被重新追查。雨婷也將帳戶裡大部分款項交由律師處理,作為證據與後續民事程序的一部分,只留下姊姊那頂紅色安全帽。
安全帽內側有一行幾乎磨掉的字:「安全不能省。」當年為了節省約1,800萬元工程成本,最後卻付出近7,800萬元、6個家庭的傷痛,以及再也無法挽回的人生。妻子直到此刻才明白,丈夫每週說的「這是我欠她的」,真正指向的是被掩埋3年的責任與良心債。